苏糖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眼熟。眉毛，鼻梁，嘴唇，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把脑子里所有认识的人过了一遍，前男友？不是。大学同学？不是。网友？不可能。

苏糖在茶水间吐槽。“新来的技术总监你们见了吗？长得很帅，但不会笑，像个机器人。”

她正在泡果茶，话说到一半，江南端着水杯走进来。

“我会笑。”

茶水间安静了。苏糖的手定在半空中。

旁边的张春花端着咖啡杯缓缓转过身来。

苏糖的脸从正常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一种接近酱紫色的濒危状态。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刚才说我是机器人。”

“我说的是……像个机器人。”

“有区别吗？”

“有。一个‘是’一个‘像’。”

“那你觉得我像机器人。”

“……你能不能当我没说？”

“不能。我听到了。”江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苏糖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短，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闪了一下。他在笑。

江南约苏糖吃饭。消息发在wei博上，头像是一只猫，昵称“江北”。

“今晚有空吗？要不一起吃个饭。”

苏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他们网上认识三年了，聊过几千条消息，但从来没见过面。

她犹豫了几秒回了个“好”。

餐厅是他订的。

她到了之后才发现整间餐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包间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花。

“是你？江南！你是‘江北’？那个‘江北’？”

“是我。”

“你之前知道我是糖糖？”

“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你经常发帖子，我知道你在泽衍上班。”

“啊？你不会是因为我来的泽衍吧？”

“算是，我网上认识你三年了。你的每篇帖子我都看过。”

“那些帖子是写别人的CP。”

“我知道。但你的文字很有灵气。”

苏糖从脸红到脚，整个人都红温了。

她知道自己在超话发的那些帖子，那也叫有灵气？

那些“金哥今天穿了什么”“卫总今天看了金哥几次”“前卫CP今天也在稳定发糖”。

她以为看那些帖子的只有超话里的粉丝，还有一个叫“江北”的网友，但不知道每一个帖子他都看。

他看到的不只是前卫CP，还有她的文字，她的灵气，她藏在文字后面的那个人。

江南是孤儿。福利院长大。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没有“我很惨”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不知道父母是谁，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每年过年的时候别人回家了，他留在院里帮阿姨贴春联。

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名校，靠奖学金读完大学，靠技术进了大公司。

他不爱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小时候口吃被嘲笑，后来就不说了。

“那你为什么在网上话那么多？”苏糖问。

“因为打字不口吃。”

苏糖笑了，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江南看到她的眼眶红了，自己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苏糖没接，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指。

“你别哭。”

“我没哭。”

“哭了。”

“没哭。”

“哭了。”

“那是辣椒辣的。”

“我们吃的是粤菜。”

沉默了片刻。

“那就是你太辣了。”

江南的手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她。

……

陆薇在公司待了一段时间，和卫泽衍、金钱成了朋友。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同事关系，是可以开玩笑、可以吐槽、可以在加班的时候叫外卖一起吃的那种朋友。

这天下午有个合作方女高管来公司开会。

开完会之后她对卫泽衍表现出明显的兴趣，在走廊里站了很久，问卫泽衍“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陆薇正好从旁边路过。

“他有主了。别惦记了。”

女高管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走了。

金钱站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

陆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

“不用。我是为了我自己，我的CP不能崩。”

“你的CP？”

“前卫CP。我是铁粉。”

金钱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现在她是我CP的铁粉。

人的转变有时候很简单，她想清楚了，就放下了。放下了，就成了自己人。

金钱完成了第一个营销复盘报告。

改了五遍。

第一遍卫泽衍说“结构不对”，第二遍“数据不够”，第三遍“结论太散”，第四遍“逻辑可以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