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钱很好骗(197)
厨房那边忽然安静下来了。
睁开一只眼看过去。两个人并排站在灶台前面,挨得很近,说话声音很小。
炒菜的那个在笑,肩膀轻轻抖着。
它重新闭上眼。
行吧。不吵就行。
但人类太奇怪了。
他们要穿衣服,要换衣服,要洗衣服,还要把洗好的衣服叠起来放好。
一整套流程,每天都在重复,永远做不完。
其中一个还会把另一个的拖鞋放回鞋架,位置固定,角度固定,每次放完都要低头看一眼。
它不理解。
拖鞋本来就是用来踹飞的。
另一个每次做饭都会多做一人份的菜,哪怕另一个加班不回来吃,他还是会把那份留出来放在锅里保温。
他以为另一个不知道,但另一个晚上回来的时候会自己打开锅盖。
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永远做不完。
还有那些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那种很轻的、压着嗓子的声音。
卧室的门关着,但它能听到。
床垫在响,呼吸声很重,偶尔夹杂一句“老公”“轻点”“够了”……
它动了一下耳朵,这种事情不用让它知道。
但猫粮还行。
那个人类记得在我碗里放猫粮的时间。
有时候另一个会从他手里接过猫粮袋,说“我来”。
然后走到猫碗前面蹲下来,把猫粮倒进去。
他知道它喜欢吃哪个口味,会多放一点冻干。
所以今天它也在碗里找到了冻干。三文鱼味的。
厨房里那个炒菜的把锅盖掀开了。
蒸汽扑上来,他在蒸汽后面笑了一声。
另一个从背后走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楼下有人在遛狗,小孩在玩耍踢球,世界很吵,但这间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影子一动不动地贴在墙上。
它不想看。
跳下窗台,绕到沙发那边。
茶几上的纸盒里有几颗没拆封的猫零食,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看客厅里那两个人。
他们坐在沙发上,抱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碗里还剩几颗猫粮,但它不急着吃。
它从沙发这边跳上去,在他们中间的位置趴下来。
沙发垫很软,它伸出尾巴。
一甩,扫过左边那个的手背。
再一甩,扫过右边那个的手背。
两个人的手同时动了。
左边的翻过来握住它的尾巴尖,右边的在我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它眯起眼睛。
麻烦的人类。但冻干还行。
……
金钱已经对着空白文档坐了四十分钟。
新小说的男主角站在大雨里,浑身湿透,要对着窗户里的女主角喊出那句话。
他写了很多个版本,第一版太文绉绉,第二版太肉麻,第三版删到只剩三个字,但放回语境里又显得太突兀。
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在纸上列了几个版本,用笔划掉,又写,又划掉。
纸面上留下一排被划掉的句子,每一个都加了一个叉。
最后他把那张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招财从猫爬架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他拿起手机给沈栀发了条消息。
下午书店里人不多,沈栀在收银台后面画画,看到他推门进来,把画笔搁在调色盘边上。
“你开书店,看得书多,想来听下你的意见。”
“金哥,你说。我也喜欢看小说,或许能给你一些意见。”
“就是男主角表白。怎么开口都不对。”
沈栀把画笔上的颜料在抹布上蹭了蹭,然后抬头看着他。
“你写不出来是可能因为你太在意‘写得好不好’了。写小说不是写营销书,不用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金钱靠在收银台边上,手指无意识地翻着旁边一摞书的第一本。
封面被他翻得翘起一个角。
“我以前写方案的时候,每一个字都要有用。没用的字删掉。”
“那是方案。小说不一样。小说里的人说废话、说错话、说了一半咽回去的话,这些也是故事。”
金钱回家之后坐在电脑前面,把回收站打开了。
删掉的那三页文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文件名后面跟着一个删除日期。
他选中其中两页,点了恢复。
光标在屏幕上闪了很久,然后他重新开始打字。
这次他没有停下来改措辞。他一口气往下写,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很久。
卫泽衍路过书房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敲键盘,停,退格键连续响好几声,再敲键盘,再停。
他端着水杯走进来,站在金钱身后,弯腰看了一眼屏幕。
男主角正站在大雨里,淋得透湿,女主角的窗户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