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钱很好骗(38)
“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现在不可爱了?”
“现在烦人。”
卫泽衍笑了一声,很短。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来,靠在红木靠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
“我妈走的那天,我在学校。等我赶到医院,人已经没了。”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轻,“她最后的几天我不在,她在手机里给我留了一条语音,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没听。”
金钱在他旁边坐下。红木沙发凉凉的,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为什么不听?”
“听了,就真的没了。”
金钱看着他闭着的眼睛,看着他睫毛的弧度,看着他嘴唇上面那颗虎牙若隐若现。
“她说了什么?”
卫泽衍睁开眼。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位上,尘埃在光线里飘。
“她说:‘小衍,妈妈走了你要好好的。妈妈爱你。’”
他的声音在“好好的”三个字上面抖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伸过来握住了金钱的手。手指扣进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和上次在酒店一样,但这次是在他妈妈的注视下。
“我这些年一直好好的。”卫泽衍说。
金钱没抽回手,也没说话。他把卫泽衍的手握紧了。
第二天是卫泽衍母亲的忌日。
公墓在山上,灰色的石碑一排排往山上延伸,风吹过来带着松树的味道。
卫泽衍一个人上去了,金钱在山脚下等着。
是他自己说不上去的。那是卫泽衍和他妈妈之间的时间,不该有第三个人。
他坐在车里等了一个小时。车载广播放了三首歌,五个广告,两个路况播报。他把广播关了,车里安静得能听到风的声音。
又过了二十分钟。卫泽衍从山上下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从远处走来,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的眼睛是红的。
走到车旁边,说了声“走吧”,手去拉车门。
金钱从背后抱住了他。手臂绕过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毛衣的触感有点扎脸。
他感觉到了卫泽衍的身体一僵,然后又放松了。
“你不是一个人。”金钱说。声音不大,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点,但卫泽衍肯定听到了。
卫泽衍站在那里,没动。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
过了很久,他的手覆上金钱的手,手指扣进指缝。
“我知道。”他说。
声音哑得不像话,但说得很清楚。
金钱把脸埋在他的后背更深了一点。毛衣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烟味。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卫泽衍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走吧。”卫泽衍说,“冷。”
“你先上车。”
“一起。”
两个人分开,绕过车头各自上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卫泽衍发动车子,暖风开了。金钱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往后退的灰色石碑。
车子驶出公墓,上了山路。
“卫泽衍。”
“嗯。”
“你以后别关机了。”
卫泽衍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好。”
“有什么事跟我说。”
沉默。车窗外的山景从松树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房子。
车子开进市区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卫泽衍转过头看着金钱。
“说什么?”
“什么都行。别一个人扛着。”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卫泽衍转回去踩了油门,车子往前开。
“钱钱。”他说。
“嗯。”
“谢了。”
“谢什么?”
“来找我。”
金钱看着窗外。路边的梧桐树一片片往后退,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车窗上一闪一闪的。他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下次你再关机,我还来找你。”
“那我要是一辈子不关机呢?”
“那我就省张机票钱。”
卫泽衍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哑意。
金钱没睁眼,但他的嘴角也慢慢扬起来。
车子在午后的阳光里往前开,收音机自动打开了,里面在放一首老歌,声音不大,刚好盖住两个人的呼吸声。
第30章 理你
从老家回来的第一个早晨。
金钱是被粥的香味弄醒的。
他推开卧室门往厨房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翘在头顶。
卫泽衍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锅铲在锅里翻了几下,关火。
“钱钱,粥好了。”
金钱的脚步停了。愣了一下。
很好,他终于不再叫“金哥”了。
但“钱钱”似乎也并没有好多少。
卫泽衍转过身,把锅里的粥盛进碗里,动作自然得好像这个称呼已经叫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