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有什么好看的？”

“天台上雪好看。地上的人踩过了。”

天台上雪已经落了一层。风不大，但冷，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路灯从楼下照上来，把天台的雪地染成暖黄色。整座城市在脚下，万家灯火，车流像光的河。

卫泽衍仰头看雪，侧脸在路灯映照下轮廓分明。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雪花抖落了。

金钱看着他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不是突然的，是一直在那里的，像水慢慢烧开，到某个温度的时候，气泡从锅底冒上来，咕嘟一声。

卫泽衍转过头。

“钱钱，下雪了。”

“我看到了。”

“好看吗？”

“还行。”

“还行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就是还行。”

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我妈以前说，初雪这天告白，会一辈子在一起。”卫泽衍说。

金钱的心跳加速了。

“那是韩剧里的。”

“我不看韩剧。”卫泽衍走近一步，“但我信。”

雪花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拍掉。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天台上只有风声和呼吸声。楼下有车按了喇叭，很远。

金钱张了张嘴。他想说“我也信”，想说的话已经到嘴边了，舌尖顶着上颚。

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心脏砰砰砰的，跳得太快了。雪花落在他脸上，凉凉的。

“好冷。”他说。

卫泽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眼睛里有光。

他把金钱拉进怀里。大衣敞开着把人裹进去，拉链的金属扣碰到金钱的下巴，凉了一下。

卫泽衍用手把金属扣捂住。

“还冷吗？”

“……不冷了。”

“你刚才说好冷，我还以为你要说别的。”

“那就是我想说的。”

“你不想说点别的？”

“不想。”

“那我想听点别的。”

“没有别的”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交叠的影子上。

金钱把脸埋在卫泽衍的肩膀里，声音闷闷的。

“我喜欢你。”

卫泽衍的手臂收紧了。紧到两个人之间没有缝隙。

卫泽衍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在金钱的胸口上。

“你笑什么？”

“你在初雪跟我表白，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我没答应跟你在一起啊”

“你刚才说了喜欢我。”

“说了喜欢不一定在一起。”

“那在一起需要什么？”

“需要……”

金钱没说完。卫泽衍低头吻住了他。嘴唇碰到嘴唇，冰凉的，雪花落在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唇间化成了水。

很短，就一下。

“现在呢？”卫泽衍问。

“现在什么？”

“现在在一起了吗？”

“你亲一下就算在一起了？”

“那亲两下。”

他又亲了一下，这次长一点，嘴唇贴着嘴唇，停了几秒才分开。

两个人的睫毛上都挂着雪，眨一下眼睛，雪就往下落。

“没有，我还没想好。”金钱说。

“你确定？”

“确定。”

两个人站在天台边上，雪落在身上，谁也不急着下去。

“几点了？”金钱问。

“不知道。”

“你手机呢？”

“在口袋里。”

“看看几点了。”

“不想看。看了就得下去。”

两个人并肩站在天台上，肩膀靠着肩膀，手牵着手放在大衣口袋里。雪下得比刚才大了，密了。

“钱钱。”

“嗯。”

“你头发白了。”

“你也是。”

“一起白头。”

“你还说你没看过韩剧。”

“真没看过。但是你的话，不用看韩剧也会说。”

金钱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围巾是卫泽衍的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还带着他身上的味道。

晚上奶奶打来视频电话。手机屏幕上出现奶奶的脸，穿着那件碎花棉袄，坐在老家的床上。身后是白墙，墙上贴着一张年画。

“钱钱吃了吗？”

“吃了奶奶。”

“冷不冷？”

“不冷，北京有暖气。”

“那就好。那个小卫在不在？”

金钱还没来得及回答，卫泽衍从旁边凑过来，脑袋挤进屏幕里。

头发还没干，穿着黑色T恤，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奶奶！我在呢！”

奶奶的脸在屏幕上皱成一团，笑了。“小卫！你比上次又帅了！”

“奶奶您也年轻了！”

“我年轻什么，我七十三了。”

“七十三看着像五十。”

“你这孩子嘴真甜。”

两个人凑到屏幕前。两颗脑袋挤在一起，金钱在左卫泽衍在右，肩膀碰着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