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深吸一口气。关了水龙头。厨房安静下来。

“是真的。我跟卫泽衍在一起了。我喜欢他。”

说出来了。

不是“好像有点喜欢”，不是“可能喜欢”，就是“喜欢”。

跟金敏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卫泽衍在医院门口靠在车窗上仰头看他的样子；在情趣酒店醒来他那坏坏的的样子；在天台上雪落在睫毛上的样子。原来记住了这么多，以为没记住的，全在脑子里刻着。

“妈知道了。你让那小子接电话。”

卫泽衍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表情罕见地紧张，有种小时候被叫到办公室等老师开口的感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阿姨。”

“小卫，今年多大了？”

“27。”

“比钱钱大一岁？”

“对。”

“你喜欢我们钱钱什么？”

“全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金敏在组织语言，想从这句“全部”里找到客套的成分。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五年前谈过一个。一个月就分了。”

“为什么分？”

“对方说我太冷了。”

“是吗？你对钱钱对我们倒是很热情。”

“嗯。”卫泽衍看了金钱一眼，目光停了一下，“钱钱不一样，对着他冷不起来。”

金敏又安静了一下。

卫泽衍以为信号断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然后金敏笑了。

“小卫，我们家不富裕，但钱钱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你要是欺负他，我从老家坐飞机过来揍你。”

“阿姨，我不会的。”

“你保证？”

“我保证。”

“用什么保证？”

“用我这个人，我把全部都交给他。”

金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卫泽衍能听到她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声音。

“行。吃饭了。”

卫泽衍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对着空气傻笑。

刚才那是过关了？那是过关了吧。阿姨说要揍我，但她是笑着说的。她没说要我们分手，没说你们不合适，没说“我不同意”。她只是说要揍我。如果她不同意，她根本不会浪费时间跟我说话。

嘴角的弧度大到压不住，眼睛弯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霸总，像刚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高中生。

“我妈说什么了？”

“她说要揍我。”

“那你还笑？”

“她承认我们了。阿姨承认我们了。”

卫泽衍把金钱抱起来转了一圈。

两个人在厨房里转，灶台上的碗还没洗完，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你放我下来！碗还没洗完！”

“不洗了。”

“明天没碗吃饭。”

“用锅吃。”

“你……”

“用盆吃。用桶吃。用什么吃都行。阿姨同意我们了。”

他把金钱放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

“钱钱。”

“嗯。”

“阿姨同意了。”

“我听到了。”

“阿姨同意了，你爸……你爸走得早。但阿姨同意了。”

“你重复很多遍了。”

“我怕记不住。”

“你又不是金鱼。”

“我的记忆比金鱼还短。你不在的时候什么都记不住。你在的时候什么都记住。”

“那你现在记住什么了？”

“记住阿姨同意我们了。记住阿姨说要揍我。记住……”

“够了。”

“不够。还要记住今天。十二月十四号。阿姨同意我们的日子。”

“你又要记日子了？”

“嗯。以后每年十二月十四号给阿姨买礼物。”

“那一年要买很多次。我妈生日、三八妇女节、母亲节、教师节……”

“都买。不差钱。”

卫泽衍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皮肤，温暖从手掌传到脸颊。

“你至于吗？”

“至于。阿姨同意我们了。”

“她只是说……”

“她说要揍我。阿姨要揍我，说明她把我当自己人了。她肯定不会揍外人。”

“你这什么逻辑？”

“恋爱的逻辑。”

卫泽衍去洗碗了。

他洗得很认真，每个碗都搓了三遍。

金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我妈同意了。她什么都没问，没问卫泽衍家有没有钱，没问他爸妈是干什么的，没问“你们以后怎么办”。她只问了一句“你喜欢我们钱钱什么”。卫泽衍说“全部”。她就同意了。我妈真好。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卫泽衍，脸贴着他的后背。

“怎么了？”

“没怎么。”

“你很少主动抱我。”

“那你以后习惯一下。”

卫泽衍关了水龙头，手还是湿的，转过身把金钱抱住。湿手在他后背的衣服上印了两个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