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大街上抱他，在朋友圈官宣他，在公司里挂他们的奖状，在所有人面前说“他是我男朋友”。

卫泽衍从来没对她笑过。

他看她的时候，眼神永远是平的、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

他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是“林小姐，我们不合适”。

她以为那是他的性格，他就是那样的人，对谁都冷。直到她看到卫泽衍看金钱的眼神。

他笑起来眼睛会弯，会亮，会在金钱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看，嘴角的弧度从开始到结束都没下来过。

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她不是输给了金钱。

金钱从来没跟她比过。因为卫泽衍从来没给过她入场券。

书房里的灯亮到很晚。卫镇山一个人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文件，一份都没翻动过。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卫泽衍发的那条声明——“是恋爱关系。他是我男朋友。”

他已经看了很多遍。

第一遍的时候觉得丢人，第二遍的时候觉得生气，第三遍的时候什么都没觉得，就是看着那几个字，一个一个地看。

他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从来不是这样。

他从小就不爱说话，问他什么都说“还行”“随便”“都行”。

他妈走的那年，他更不说话了。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不吃东西，贺霖来敲门他才开。

贺霖问他“你还好吗”，他说“没事”，然后就真的“没事”了。

第二天正常上学，正常考试，正常拿了年级第一。

他以为他好了。现在想来，他不是好了，是藏起来了。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把所有的心思都藏起来，把自己藏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那样的时候，突然跳出来说“我是同性恋”，说“他是我男朋友”，说“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卫镇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窗户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头发花白，眉间有深深的纹路。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不是身体老了，是心里老了，老到看不懂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老到他宁愿跟一个外人说“我男朋友”，也不愿意跟他说一句“爸，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想起卫泽衍的母亲。

离婚那天她站在民政局门口，也是这样的眼神，不低头，不回头，走了就是走了。

他说“你别后悔”，她说“我从来不后悔”。

后来她病了，病得很重，他去医院看她，她躺在病床上说“你来了”，他说“嗯”，然后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她走的那天，他在外地出差。等他赶到，人已经没了。

卫泽衍一个人办的后事。那年他十七岁。

这么多年，他没跟儿子提过他妈，儿子也没提过。

他们之间好像有一堵墙，墙的两边是两个人，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是沉沉夜色，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晃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这天晚上，卫泽衍正在厨房煎蛋。

金钱的手机响了，是他妈。

他接起来，金敏的声音很急，比平时快了好几倍，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钱钱，奶奶病重，送进ICU了。”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手里的杯子碎在地上。

水溅了一地，玻璃碴子散落在瓷砖上。

卫泽衍从厨房跑出来，看到金钱站在那里，手里还举着手机，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了？”

“奶奶。ICU。”

卫泽衍没问第二句。关了火，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另一只手拉住金钱的手腕。

“走。”

去机场的路上，卫泽衍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一直握着金钱的手，没松开过。

金钱坐在副驾驶，眼睛看着窗外，什么都没说。

卫泽衍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身体里面往外颤的抖。

他心想：他怕了。他什么都不怕，工作没了不怕，钱没了不怕，被人骂不怕。但他怕奶奶有事。那是他从小到大依赖他的人。

第67章 病重

到了高铁站，买票、安检，全程卫泽衍处理，金钱跟在他后面，像没了魂似的。

坐在高铁上，金钱靠着卫泽衍的肩膀，闭着眼睛。

卫泽衍感觉到肩头的布料湿了。他没低头，没说话，只是把金钱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他心想：他在哭。他不想让我看到他哭，所以闭着眼睛靠在我肩膀上。

他想假装自己睡着了，假装那些眼泪是睡着了流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