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座里很安静，卫泽衍一直握着金钱的手，一直感觉到肩头的湿意，一直没动。

ICU的灯光白得刺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墙上的白色瓷砖反射着日光灯的光。

奶奶躺在里面，隔着玻璃窗能看到她身上插满了管子，鼻子里的氧气管，手臂上的输液管，胸口贴着的电极片。

心电图在屏幕上跳着，绿色的波形线一下一下地走。

金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到他们来了站起来，眼睛是红的。

嘴唇没有血色，头发有些散乱，衣服还是昨天穿的那件。

“妈。”

“钱钱。”

两个人抱在一起，金敏的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卫泽衍站在旁边，没有上前。

这个时候不是他的时候。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时候，他应该在旁边等着。

金敏松开金钱，看了卫泽衍一眼，点了点头。

她没说话，但那一眼里的东西比说话多，谢谢你来，谢谢你陪他，谢谢。

卫泽衍走过去扶着金敏的肩膀让她坐下来。

“阿姨您坐，我去找医生。”

他直接去了护士站，问了主治医生是谁，要了电话号码，拨出去。

联系了北京的专家，问能不能远程会诊，问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问能不能转院。

他说话很快，但不是急，是有条理的那种快。

护士站的小护士看着他，这人谁啊，说话跟领导似的。

但真的有用，医生本来不接电话的，他打了两遍就接了。

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像在处理公司的紧急事务。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这个家的主人，但这个家的事，每一件都跟我有关。

金钱奶奶的病，阿姨的累，他的怕，都跟我有关。我管不了生死，但我管得了能管的部分。

钱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着奶奶。

奶奶闭着眼睛，嘴唇抿着，脸色比床单还白。

他把手贴在玻璃上，掌心贴着冰凉的玻璃面。

奶奶，我回来了。你孙子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上次你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忙完就回。忙完了吗？没忙完。但我说了慌。工作永远忙不完，但你不一定等得到。

卫泽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他的手从玻璃上拿下来，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两只手一起放进大衣口袋。

两个人在医院守了三天。

卫泽衍把公司的事全权交给顾星河，电话接得少了，消息回得慢了。

顾星河发来的文件他半夜看，看完回复，回复完合上电脑，靠在走廊的塑料椅上闭一会儿眼。

他睡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椅子太短，腿伸不直，腰悬空着，翻身的时候铁架子嘎吱响。

他吃医院食堂的盒饭。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米饭。

他吃得很快，五分钟解决一顿，然后去给金敏买水果。

他给金敏买了一条毛毯。医院的空调温度低，走廊里风大，金敏坐在长椅上等着的时候总是缩着脖子。

他把毛毯递过去的时候说“阿姨您别着凉”，金敏接过去，说“谢谢”，眼眶红了。

卫泽衍把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放在碗里插上牙签，金敏接过去愣了一下。

同病房的病人家属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儿子住院，她陪护。

看到卫泽衍天天睡走廊，忍不住问金敏：“那是你另一个儿子吧？天天守在这儿，比亲儿子还细心。”

金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卫泽衍正蹲在走廊尽头接电话，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捏着眉心。

白衬衫皱了，胡子没刮干净，下巴上一片青色的胡茬。

“不是。”金敏说，“是我儿子的……同事。”

同事？哪有同事在医院守三天的？哪有同事帮你削苹果买毛毯的？她说不出口。但心里知道，他不是同事，他是家人。

第三天晚上，奶奶醒了。

金钱第一个发现，他站在玻璃窗外看到奶奶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他冲进去，站在床边弯着腰，脸凑得很近：“奶奶！奶奶！是我！钱钱！”

奶奶的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在他脸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又转了转眼珠，往旁边看。

卫泽衍站在金钱身后，弯腰凑过来。

奶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点亮。

奶奶还很虚弱。她的手指抬起来，抬得很慢，像是每一寸移动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卫泽衍赶紧凑过去，弯着腰，把脸凑到她的手边。

奶奶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指腹很干，皮肤粗糙，骨节突出。

她年轻时在纺织厂做工，手指被纱线磨出了厚厚的茧，退休后茧慢慢退了，皮肤变得又薄又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