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根手指碰到他脸颊的时候，力度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小到卫泽衍要把耳朵贴到她嘴边才能听到。

“小卫，你瘦了。”

卫泽衍愣了一秒。他握着奶奶的手笑着说：“我减肥呢。”

眼泪掉下来了。他赶紧低头，假装在整理奶奶的被子，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然后又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越蹭越多。

奶奶刚醒。她刚从昏迷里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钱钱，是他。她看他的时候，她已经很累了，她没有力气说话，但她还是说了——“你瘦了”。她不是问他“你怎么在这”，不是问我“你跟我孙子什么关系”。她说“你瘦了”。

金钱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卫泽衍握着奶奶的手。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想说，那是我奶奶。但她先看到了你。她先跟你说话。她说你瘦了。她心疼你。那是我的奶奶，她心疼你。她心疼的人，就是她心里的人。

他走过去把手放在卫泽衍的肩膀上。

卫泽衍直起身转过头，眼睛红红的。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沙子。”

“ICU没有沙子。”

“那就是消毒水熏的。”

“你鼻子也红了。”

“感冒了。”

……

两个人在奶奶的病床前对视着。

奶奶躺在中间，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动了一下。

第68章 有福气

奶奶精神好一点之后，开始问东问西。

她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脸上有了一点血色，嘴唇还是干的，但说话的声音比昨天大了。

“小卫，你家里做什么的啊？”

“做点小生意，奶奶。”

“做什么生意？”

“贸易。”

“贸易是什么？”

“就是……买东西卖东西。”

“哦，倒买倒卖。”

卫泽衍笑了。“差不多，奶奶。”

“那你们家有几个孩子？”

“还有个弟弟，是我爸再婚生的。”

“哦，同父异母。”奶奶点点头，“那你妈呢？”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金敏端着水杯站在门口，脚步停了。

金钱看了卫泽衍一眼。

“我妈走了。很多年了。”卫泽衍的语气很平。

奶奶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卫，有对象没？”

卫泽衍看了金钱一眼。“有。”

“谁家姑娘这么有福气？”

卫泽衍又看了金钱一眼，笑了。“不是姑娘。”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金敏站在门口屏住了呼吸。

奶奶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卫泽衍又看了看金钱，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那你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卫泽衍低下头笑了。这次没忍住，笑出声了，很短，像松了一口气。

卫镇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个小城市。

助理说那地方没有直达航班，有高铁，到了还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

他说“订票吧”。助理问“去几天”，他说“当天往返”。

车停在医院门口，他下了车站在门口很久。

他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他跟那个老太太又不认识。他还跟她孙子说“你离开我儿子”。他上去说什么？说“我是卫泽衍的父亲”？然后呢？然后老太太说“哦，就是你啊，就是你逼他们分手啊”。

住院部的灯亮着，一扇一扇窗户，不知道哪一扇是那间病房的。

他让助理送了一个果篮上去。不署名。果篮送到的时候，金钱正在走廊里接热水。

“谁的？”

“一位姓卫的先生。”

卫泽衍从病房里出来，看着那个果篮。

果篮很大，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系着金色的丝带，里面是进口水果。

“是我爸。”

“他来了？”

“在楼下。没上来。”

金钱把果篮接过去放在病房的床头柜上。

“你去跟他说句话吧。”金钱说。

“不用。”

“他来了。你不见他，他白来一趟。”

“他来干什么？”

“来看奶奶。”

“他跟奶奶不认识。”

“他是你爸。”

“他不是。”

“他是。”金钱看着他，“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事，他都是你爸。你不承认他也是。”

卫泽衍看着病房的门，沉默了很久。

奶奶出院那天，卫泽衍叫了一辆商务车。

座位放平，铺了软垫，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橘子味，是司机放的橘子皮。

奶奶坐得很舒服，一路拉着卫泽衍的手没松开。

“小卫比钱钱细心多了。”

“奶奶，我才是亲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