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话语间没有任何起伏。

“我的话可能不太中听，但您要是继续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束淮谦没有说话。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窗外的槐树上。

“我会注意，谢谢。”

周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束淮谦还站在窗前，把那根烟抽完，烟头在窗台上按灭了，脸上没有表情。

楼上，时潋的房间。

门被劈坏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

两个穿灰色工装的人正在打扫，把碎玻璃、倒了的台灯、翻倒的床头柜一件一件往外搬。墙上的斧头已经拔掉了，留下一条深深的裂缝，从天花板往下延伸了半米多。

时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从楼下带上来的面包，撕成小块往嘴里送。

每咬一下，嘴角那道伤口就扯一下，他皱皱眉，放慢了嚼的速度。

方旭靠在门框上，看着工人从一个纸箱里往外拿东西。他弯下腰，从箱子里捡起一个小东西，黑色半球形，指甲盖大小，底部有一圈发光的金属环。

“这是……”他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时潋放下面包，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那个东西，微型摄像头。

他蹲下来翻了翻纸箱，又找出好几个，大小不一，有的装在墙角的灯座里，有的嵌在开关面板的缝隙中。他一个一个拿起来，排成一排放在茶几上。

“什么时候装的？”方旭的声音发紧。

时潋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走廊里，沿着天花板的边角看了一圈。

那些摄像头的镜头在灯光下反着微弱的冷光，平时根本注意不到嵌在墙角的阴影里，嵌在石膏线的花纹中，和墙壁融为一体。

他转身下楼，束淮谦正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他看见时潋走过来，嘴角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时潋已经把那个微型摄像头举到了他面前。

“这是什么？”

束淮谦低头看了一眼。

“监控。”

“我知道是监控。我问的是为什么装这么多？卧室里也有？”

“卧室里的早就拆了，你走的第二天就拆的。”束淮谦把咖啡放在桌上。

“我问的是现在。”

束淮谦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走廊和公共区域的一直都在，你住进来的时候就知道。”

“那我房间里呢？”时潋盯着他的眼睛，“刚才工人从箱子里清出来的那些，有一半是我房间的。”

束淮谦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

“你房间的，你走的第二天就拆了，后来你回来了，我没让人装回去。”

“那这些是——”

“以前剩下的，工人收拾的时候可能混在一起了。”束淮谦说完，目光没有躲闪。

时潋看着他的脸，肿了的那半边在灯光下显得更严重了，眼眶下面的青色已经发紫。

他不知道该信哪一句。束淮谦这个人，说真话的时候和说假话的时候是一个表情。

“你要是担心的话，自己检查，全部，每一个角落。”束淮谦把手插进裤兜里。

“我不拦你。”

时潋攥着那个微型摄像头，手指收紧了，他转过身，上楼。

方旭还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另一个摄像头，正在对着光看。

时潋从他旁边走过去，走进房间，把茶几上那一排摄像头扫进垃圾桶，蹲下来，从床底开始，一个一个角落地检查。

方旭靠在门框上，看着时潋蹲在地上，把床头柜挪开、把地毯掀起来、把空调出风口的栅栏拆下来。

周瑾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在方旭旁边，往里看了一眼。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时潋才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翻过了，没有发现新的摄像头。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游泳池消毒水的味道和槐树叶子的苦香，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周瑾走进来，“要不换个地方？三个人一起住。”

时潋睁开眼，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去跟他说。”

时潋找到束淮谦的时候，他正站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手里夹着一根烟。右腿微微弯着，重心偏在左腿上，他看着时潋走过来，把烟叼在嘴里，没有动。

时潋在他面前站定。

“我们仨想出去住。”

束淮谦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

“住哪儿？”

“还没定。”

束淮谦看了他几秒，“行。费用公司出。”

时潋看了他一眼。

“不用。我们自己出。”

束淮谦没有坚持，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烟头在树干上按灭了，槐树的树皮被烫出一个黑色的小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