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当真想杀我(108)
束淮谦看着他,在雨里模糊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那你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
“害怕的表情。”
时潋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不是害怕,他只是脑子里转了很多个念头,没有一个能说出口。
想着要是这个人淹死了,钱就没了,想着今天是那个人母亲的忌日,想着十六岁被拖回来的女人,穿着校服,生了不想要的孩子,想着……
不是害怕,但他没有说出口。
雨越下越大。
束淮谦从游泳池里走上来,水从他身上往下淌,在池边留下一串湿脚印。
他没有拿伞,走到时潋面前,伸出手,按在时潋撑伞的那只手上,把伞往时潋那边偏了偏。
“别淋雨。会感冒。”
他的手掌很大,把时潋的手整个包住了,手指冰凉,被雨水泡过的凉。
时潋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抽开。
束淮谦也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雨里,一把伞,谁都没有动。
雨声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
隔了很久,束淮谦松开手,转身朝屋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来签合同,你的那份,还空着。”
时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出那道从肩膀到腰线的旧疤。
他低下头,把伞收了,雨浇在头顶上,凉的。
第70章 要命,简直像换了个人
时潋回到房间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他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擦了两下,毛巾扔在洗手台上。
镜子里的人嘴角那道痂还没有完全脱落,颧骨上的青紫已经消了大半。
他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卧室。
窗外,雨已经停了。
游泳池的灯光还亮着,水面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时潋坐到床边,低着头发呆。
为什么要跳下去?
雨那么大,那个人躺在水里,像一具浮尸,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尾款。
他骗了束淮谦,也骗了自己。
门被敲响了,不轻不重。
束淮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马克杯。
他换了一件深色的浴袍,头发还湿着,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脸上的水渍没擦干净,顺着下巴往下滴。
“能进来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沙哑的。
时潋点了一下头。
束淮谦走进来,把马克杯放在床头柜上,杯子里是热茶,红枣和桂圆的味道飘出来,比平时浓一些。
束淮谦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和时潋隔了一臂的距离,浴袍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那道旧疤。
“刚才谢谢了。”束淮谦说。
“谢什么?”
“其实……我心情不太好。你可能听说了,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没有看时潋。
时潋想起束淮谦说过的话,那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现在也是。
但不一样 现在他的手指交握着,拇指互相搓了一下。
“躺在那里的时候,恍惚觉得能看到母亲的脸。”束淮谦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没有笑出来。
“结果你出现了。”
时潋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从容,颧骨上的淤青还没消,眼眶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束淮谦咬了一下下嘴唇,移开视线,用手掌搓了搓脸,转回来的时候,眼睛微微泛红。
时潋愣了一下,搞什么。
这个人……
他以为没有血没有泪的人,连狗都不屑叼的垃圾,居然会因为母亲的忌日而……流泪
他盯着束淮谦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演戏的痕迹,但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狡黠的光,只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时潋。”
束淮谦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低,“有件事想求你。”
“说。”
“今天晚上,能不能在这里睡?就一晚,没有别的意思。”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一个人睡会做噩梦,每到这种时候都是,当然,你可能不信。”
时潋张了张嘴,他确实不信,倒不如说,被这家伙害得做噩梦的人更多。
束淮谦没有催促,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贴上来,他只是坐着,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我拒绝。”
束淮谦抬起头,眼睛比刚才更红了,他扭曲着脸,露出一个痛苦的笑容。
“抱歉。是我过分了。”
他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朝门口走,手指握住门把的那一刻,时潋咬了一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