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淮谦没有看她，径直走到大门口。

铁门外，通宵执勤的几个员工站成一排，低着头。

那辆黑色轿车停在中间，时潋昨天开出去的那辆，车身完好，挡风玻璃和后窗上残留着白色的弹痕。

车旁站着三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是昨晚负责跟踪的人，他们看见束淮谦出来，同时弯下腰。

“三爷，是我们的疏忽，只顾着盯GPS，没确认车上坐的是谁。”

旁边还跪着一个陌生男人，穿着廉价的外套，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

他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捆现金，用橡皮筋扎着，码得整整齐齐。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有人给我钱，让我把这辆车开到这儿停好。就这些！求您饶了我！”

束淮谦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后备箱，后备箱的盖子上也有密集的弹痕，像被霰弹扫过。

“打开。”

一名员工按下按钮，后备箱弹开，里面塞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和一个背包，拉链拉开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些换下来的衣服、鞋子和几把拆开的枪，以及一些零散的装备。

束淮谦的目光落在背包最底层，他没有伸手，从睡袍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时潋的号码。

后备箱里传来震动。

陆忱弯腰从衣物堆里翻出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他看了一眼，递过来。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狗崽子。”

束淮谦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他把自己的手机和时潋的手机并排放着，看着屏幕上两个名字。

一个是“时潋”，一个是“狗崽子”。

他把手机还给陆忱，转身往屋里走，“机场、港口、高速路口，在他离开申城之前，找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下令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陆忱低下头，“是。”

束淮谦走进屋里，门在身后关上了，院子里，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后备箱就那样大敞着。

几个员工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动。

陆忱走过去，把后备箱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束淮谦回到房间，站在窗前。窗帘没有拉开，外面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散开。

他想起昨天下午，他把车钥匙推过去，说“开我的车，防弹的”。

时潋怎么说的。

说不用，他以为是客气，走的时候，他在背后说“小心”，那人也没有回头。

不是没听见，是没必要回头了。

他把烟按灭在窗台上，拿起床头柜上那两只木雕的小象，一大一小，并排站着，他看了几秒，把小象放回原处，走出房间。

陆忱还在楼下，正在和几个员工交代什么，看见束淮谦下来，迎上去。

“已经调取了周边所有监控，他们换了一辆车，往南边去了，按时间推算，应该还在申城范围内。”

“继续查。”

“是。”陆忱犹豫了一下。

“他们……拿走了尾款，全部。”

束淮谦看着他，“我知道。”

在餐桌前坐下，周婶端上来的粥还冒着热气，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烫的，放下勺子，看着碗里那一小片葱花漂在白色的粥面上。

很久，没有动。

与此同时，申城南边一个老旧居民区里，方旭把车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下。

三个人下车，提着背包和行李，走进楼道。声控灯坏了，周瑾用手机照着台阶，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弹跳。

五楼，最里面一间。

周瑾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这是方旭提前租好的，用的是假名，现金付的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门开了，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老旧，但干净，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时潋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的现金，又拉上了。

方旭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应该已经发现了。”

时潋没有说话。

“那辆车停在门口，后备箱里放着手机和换下来的衣服，他一看就知道。”周瑾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他一定会找。”

“我们知道，所以留了那辆车。”时潋把背包拎到卧室，塞进衣柜最上层。

“他以为我们往南边跑了，监控里那辆假车牌的车往南开，他会追。”

方旭把烟点着了，“那我们往哪儿？”

“北边，走国道，不闯关卡，分批走。”

周瑾点了点头，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

方旭把烟抽完，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