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岛？”时潋环顾四周。

“是岛是岛，就是没怎么打理。”

方旭踢了一脚脚边的塑料瓶，碎石滩上堆满了潮水冲上来的垃圾。

什么破渔网、烂靴子、饮料瓶、油桶，还有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漂来的泡沫板，上面长满了藤壶。

三个人把行李从碎石滩上搬上来，踩着齐大腿深的野草往里走，可草太密了，脚下根本看不清路，方旭走在最前面，用手拨开草叶，草茎弹回来打在后面人的脸上。

时潋被抽了一下，骂了一声，低头跟上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草丛里出现了一间屋子。

说是屋子，其实更像个棚子。木板钉的墙，铁皮搭的顶，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

方旭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捅了两下才捅进去，拧了好几下才拧开。

门推开的时候，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地落下来。

里面比想象中大一些。

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油桶和一卷发霉的防水布，地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抬头看向屋顶，铁皮几处锈穿的地方让月光直直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白亮的圆点。

“这地方能住人？”时潋皱着眉。

“能住。”

方旭走进去，把窗户推开，木窗框已经朽了，推的时候掉下来一块木头，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我朋友以前在这里做东西，后来死了。”

周瑾没加入两人的争辩，把背包放下来，就准备开始打扫。

“你俩今晚还要不要睡觉了，要的话快动手，别再聊了。”

时潋这才开始动手，把床板上的灰扫掉，而方旭去外面捡了一捆干树枝回来，在屋前的空地上生了火。

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船老大靠得住吗？”周瑾问。

“这行里出了名的嘴严。”方旭把一块木头扔进火堆，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幸好他还记得我。”

周瑾笑了一声，“你这张脸，确实不容易让人忘。”

方旭转过头看着时潋，“阿潋你说，我们俩谁好看？”

时潋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周瑾。

“你肯定偏心了！”方旭把胳膊搭上时潋的脖子，不依不饶地晃。

时潋踢了一脚他的屁股，让他别闹，两个人推搡了几下，周瑾在旁边把行李理好，没有参与，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屋子打扫完以后，勉强像样了，但至少能睡。

时潋把一件沾满灰的外套拖到外面，用棍子敲打，灰尘在月光下飞起来，白蒙蒙的一片。

方旭蹲在火堆旁边煮速食面，便携燃气炉的蓝火在风里微微晃动。

面煮好了，三个人围着火堆吃，味道算不上好，但在海上漂了两个多小时之后，热乎乎的东西进到胃里，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方旭从背包里摸出一瓶烧酒，拧开盖子，先递给了时潋。

时潋喝了一口，辣，顺着喉咙烧下去，整个食道都热了，他又传给周瑾，周瑾喝了一口，又传给方旭。

三个人就着酒吃面，也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吃完以后，方旭先进去了，没过多久，屋里就传出震天响的呼噜声。

时潋和周瑾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睡着了？”时潋不确定地问。

“嗯，像死猪一样。”

时潋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点着了，周瑾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并排坐在屋前的石头上，仰头看着天空，没有灯光的污染，天上的星星每一颗都很亮，一闪一闪的。

“怎么不进去睡？”

“睡不着，星星很好看。”

周瑾不语，只静静继续仰头看着天空，过了好一会儿，他侧过头，看了时潋一眼。那个眼神不是随便看看，是那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的犹豫。

“阿潋。”

“嗯。”

“没事吧？”

“什么？”

“就是……”周瑾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

“怕你会后悔。”

时潋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没有立刻回答，吸了一口烟，看着烟雾在月光下散开。

“怎么可能。从那家伙身边跑掉，我高兴还来不及。”

周瑾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的。”时潋把烟叼回嘴里，声音小小的补一句，“骗你是狗。”

周瑾又看了一会儿他的脸，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

“那就好。”说完便转身进屋了。

时潋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把剩下的烟抽完，直到最后一点烟草燃烬才将烟头在石头上按灭了。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远处垃圾堆的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