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亮着白光，那只死飞虫的影子映在灯罩上，看起来比它本身大了好几倍。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是两个人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笃笃笃，从走廊一头走到另一头，又走回来。

巡逻的。

时潋闭上眼。床头的墙上，那个白色面板的红色按钮又亮了，不知道是谁在楼下帮他开了，还是定时自动开启的。

他没去按灭。

反正摄像头对着床的时候，他已经把被子拉到下巴了。

在申城的第一夜，他梦见了海，很大很大的海，蓝得发黑。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船，船头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他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音，然后那个男人转过来了。

他也没看清那张脸。

因为闹钟响了。

第8章 不签也得签

束淮谦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申城西郊这家会所，外表看着不起眼，灰墙黛瓦，像个普通的江南院落。

走进去才知道里面有多深，走廊七拐八拐，两边全是包厢，门关着，听不见里面任何声音。

服务员引着他走到最里面一间，拉开木门。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都是束家企业的元老。

束远山当年洗白上岸的时候，这几个人出过力，说是高管，其实就是跟着束家打天下的老臣。

也是明里暗里支持老大束淮远的那批人。

“我来晚了，抱歉。”

束淮谦笑着打了个招呼，走进包间，在空着的那个位子上坐下。

三个人这才跟着落座，气氛不太自然。

虽然是束淮谦叫他们来的，但这顿饭谁吃得舒服？

“束总今天怎么有空请我们吃饭？”三人里资历最深的张元茂开了口，语气试探。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到好久没请几位叔伯聚聚了。”

束淮谦拿起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三个老狐狸交换了一下眼神。

来之前他们碰过头，互相通过气，不管今天束淮谦说什么，都不能松口。

理由很简单。

老大束淮远的外公当年在申城政界有些人脉，虽然已经退了，余威还在，公司里有些事情，确实需要那层关系。

而束淮谦母亲那边，干干净净，干干净净到没有任何背景。

后来的事，圈里人都知道。

这段婚姻维持了不到六年，她留下一个孩子，自己走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冷碟先上，接着是热菜。清炒虾仁，响油鳝糊，蟹粉豆腐，都是本帮菜。

束淮谦拿起桌上的酒瓶，给三位一一斟满。

“张叔，您尝尝这个黄酒，朋友从绍兴带的，说是有二十个年头了。”

张元茂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不错。”

“李叔，您也满上。”

“哎，好好好。”

“汤叔，您少倒点，开车来的吧？没事，一会儿让司机送您。”

酒过三巡，气氛比刚才活络了一些。

李正洙开始讲他孙子最近在幼儿园的趣事，汤成宇附和着笑。

张元茂不怎么说话，但酒没少喝。

束淮谦一直在听，偶尔接两句，笑得恰到好处。

门敲了三下。

陆忱走进来，在束淮谦身边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束淮谦手边。

束淮谦没急着打开，又喝了一口酒。

“张叔。”

“嗯？”

“有份文件，麻烦您几位签一下。”

他把信封推过去。

张元茂放下筷子，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共三页纸，标题写着《关于金库迁移的共同确认书》。

张元茂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下去。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束远山和几个老股东有个共用的金库，里面存着一些不便走银行的钱和金条。

最近风声紧，说是有部门在查地下钱庄的流向，所以要把金库从现在的地址迁到另一个地方。

这是早就定好的事。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特意在饭局上提出来，还要签什么确认书。

而且，确认书最后还附着一份《资金用途说明》，列出了每一笔钱的去向，有些去向，并不是他知情同意的。

张元茂把文件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束总，这份说明是怎么回事？有些项目我没见过。”

“所以今天让您看。”

“这个木材生意——”张元茂的手指停在第三页中间，“这笔钱什么时候批的？谁批的？”

束淮谦没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还有，老郭今天没来，他不在，签了也不算数吧？”

束淮谦放下酒杯。

“郭总今天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