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当真想杀我(167)
他们低头看着他,眼神空洞,有的没有头颅,有的手指残缺,断口处的皮肤皱巴巴的。
他们都开始缓缓朝束淮谦靠近。
一只手忽然从水面伸下来,不是那些可怕人的手,是另一只。
劈开水流,穿过那些残缺的躯体,朝他伸过来。
他抓住了。
眼睛猛地睁开了。
白色天花板,荧光灯管嵌在石膏板里都亮着。
眼珠左右转动,头顶悬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这时门开了,护士走进来看见他睁着眼,一时愣了一下,便急忙转身出去,但很快又回来了,身后跟着好几个人。
医生们围过来,有人翻开他的眼皮,笔灯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医生用笔灯照着他的瞳孔,问他的名字,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束淮谦想说话,氧气面罩堵住了嘴,他眨了眨眼,表示听懂了。
束淮宁站在人群后面,咬着嘴唇,眼眶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清醒了就好。”
时潋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宅子一楼的卧室里发呆,他躺在束淮谦的床上,脸埋在他的枕头里,枕头上已经没有味道了。
手机震了一下,陆忱的消息。
“他醒了。”
时潋从床上弹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到了医院,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陆忱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文件,看见他来了,点了点头。
“普通病房,十七楼。”
时潋走到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没有拧,他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束淮谦靠坐在床头,身上还缠着绷带,脸上有一些结痂的伤口,但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见时潋进来,表情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皱起眉,用一种很冲的语气说:“来了?还以为你又跑了,正他妈火大呢。”
时潋站在门口,没有动,背对着他。
“怎么背对着我?”
时潋一时说话。
束淮谦的声音变了,变得小心,变得不确定。
“时潋,转过身看看我。”
时潋这转过身,眼泪已经不争气地砸在地上。
束淮谦看着他的脸,声音软了下来。
“在哭?”
时潋用缠着绷带的手臂擦眼睛,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束淮谦从床头抽了纸巾,拍了拍床沿。
“过来。”
时潋走过去,坐下。
束淮谦拿起纸巾,轻轻擦他的脸,动作很慢,像在擦一件怕碎的东西。他的手指从时潋的脸颊滑到下巴,又滑到脖子,检查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淤青。
“腿怎么了?”
“不严重,医生说很快就好。”
“怎么弄的?”
时潋的喉咙有点发紧,“您推的,忘了?”
束淮谦没有接话。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伸出手臂。
“哭够了就过来,想抱你了。”
时潋小心地靠过去,避开他身上缠着绷带的地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束淮谦的手臂环过来,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过来,不是凉的,是温热的。
“看来是真的不会跑了。”束淮谦的声音闷在他头顶,带着笑意。
时潋把剃须膏挤在手心,抹在束淮谦的下巴和脸颊上。白色的泡沫堆了厚厚一层,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个鼻尖。
束淮谦乖乖坐着,看着他。
刀片贴上下巴的时候,时潋的手在抖,是怕。
杀人比这个容易多了。
束淮谦笑了,“杀人的时候倒是不抖。”
“别说话,安静。”
刀刃划过皮肤,泡沫和胡茬一起卷起来,束淮谦的下巴线条很利落,颧骨的弧度也好看。
时潋以前觉得这个人长得好看,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现在凑得这么近,每一根胡茬、每一条细纹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哪哪都好看。
门被敲了三下,餐车推进来了,上面摆放着白粥,小菜和水。
时潋把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敷在束淮谦脸上,擦掉残留的泡沫,毛巾拿开后,露出干净的脸。
仔细一看他瘦了,颧骨更突出了,眼窝也更深了。
时潋把床上桌架好,粥碗放上去,勺子塞进束淮谦手里。
“快吃。”
束淮谦不动。
“不喂我吗?”
时潋看了一眼他的右手,好好的,活动自如。
“你自己有手。”
束淮谦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
“我是左撇子。”
时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用右手拿勺子,用右手写文件,用右手掐他脖子、摸他屁股,从来都是用右手。
装什么左撇子?
束淮谦把桌子往前一推,重新躺回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面朝另一侧,像一个赌气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