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当真想杀我(17)
“怎么了?”时潋睁开眼。
“朋友喊我过去一趟。”束淮峥扭过头,“在附近,拐一下就行,去不去?”
时潋看了他一眼。
“坐一会儿就走。”束淮峥补了一句。
时潋这才点了点头。
陆忱从后视镜里看了束淮峥一眼,没说话,打了转向灯变道。
车子开了十来分钟,从大马路拐进窄巷子,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
“出租店铺”的招牌一个挨一个,大部分都关着门。
陆忱把车停在一个路口,束淮峥说“在这儿等”,就带着时潋下了车。
两个人走了一条巷子,又拐了一个弯,前面出现了一栋小楼,灰扑扑的,跟周围的建筑没什么区别。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看见束淮峥,点了下头,让开了。
门推开,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走下去的瞬间,时潋明白了。
外面看着破破烂烂,地下的世界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灯光昏暗但华丽,金色和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音乐不算太吵,但低音很重,一下一下震在胸口上。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酒味,还有别的什么味道,甜的,腻的。
角落里有人瘫在沙发上,瞳孔涣散,泳池里几个男男女女抱在一起,水花四溅。
束淮峥带着时潋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圆形卡座,围着大理石茶几,已经坐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
“来了来了!”一个染着黄毛的胖子站起来,跟束淮峥碰了碰拳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时潋身上。
“这谁啊?”
“香港来的。”束淮峥往沙发上一倒,“赵予安,在我三哥家住几天。”
一个穿黑色吊带的女人站起来,走到时潋面前。
“长得挺帅嘛。”她伸手去摘时潋的眼镜,“摘了看看。”
时潋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哎哟,还害羞呢。”
她嗤笑一声,身体往前倾。
束淮峥在旁边懒洋洋地说:“行了行了,别动手动脚。”
时潋在角落坐下,那个女人又凑过来,手搭上他的手臂往下摸,时潋抓住她的手腕。
“我去透口气。”他站起来,朝外面走去。
时潋走上楼梯,推开地面的门,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凉飕飕的。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上一根,点打火机。
打了两下,没着。
又打了两下,还是没着。
他把打火机摔在地上。烟叼在嘴里,没点,他用门牙轻轻碾着滤嘴。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有电视的声音,不知道从哪扇窗户里飘出来的。
时潋靠着墙,脑子里不知怎么就飘出了一些很久以前的画面,也是这样的老城区,这样的窄巷子。
那时候他比现在矮很多,瘦得像一根柴火棍。
他蹲在巷口的墙根下,捡起石子往墙上扔,有孩子从巷口经过,看见他,小声嘀咕了几句,快步跑开了。
小瘟神,他们这么叫他。
面前出现了一双鞋,鞋底磨平了,鞋面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抬起头,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围墙内侧的门洞里,低头看着他。
男人没有凶他,也没有赶他走,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袋面包。
“饿了吧?”
那人蹲下来,把面包递给他。
时潋接过去,撕开袋子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会噎着的。”
男人蹲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烟,“你这孩子,命苦。”
时潋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茫然地望着那根烟。
“怎么,想抽?”男人笑着问。
他点了点头。男人犹豫了一下,把烟递过来,“吸一口,别咽。”
时潋凑上去,吸了一口,然后就呛了,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男人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看吧,这玩意儿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时候他想,如果这个人是他的爸爸就好了。
那个男人姓什么来着?好像姓王,他有个儿子,跟时潋差不多大,在美国。
后来有一天,那堵围墙里面空了,铁门上挂了一把新锁,那之后再也没见过。
巷口有脚步声。
时潋从回忆里醒过来。他摸了摸口袋,打火机摔了,烟还叼着,没点,正准备把烟取下来,巷子深处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大人的脚步,很轻,很快。
一个小女孩从巷子深处跑出来,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大了好几号的灰色卫衣,袖子卷了好几道,裤子短了一截,露着脚踝,鞋子也磨破了。
她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结了暗红色的痂,左颧骨上一片青紫。
她看了时潋一眼,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