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眼，然后她低下头，压了压帽檐，转身跑了，瘦小的身影在路灯下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拐进另一条巷子，不见了。

时潋站在原地，枯瘦的四肢，磨破的鞋子，空洞的眼睛。

他见过这种孩子，他以前自己就是。

十岁那年，他每天背着东西穿过大半个城市，放在指定的地方，拿走放在那里的钱。

他们是最好用的骡子，因为用完了可以随便丢掉。

他盯着小女孩消失的方向，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响，他以前听过的声音。

男人的叫骂，女人的尖叫，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

“从早上开始你跑哪儿鬼混去了！”

没有回答，然后后脑勺挨了一下。

“啪”的一声，身体往前踉跄。

鼻血滴滴答答往下淌，他用袖子擦，擦不干净，又挨了一巴掌。

“真不该生下你。”

他站在那里，看着天空，阳光灼得眼睛发痛发烫，快要涌出的泪水全都怪在那片天空头上。

“停下。”

时潋从回忆里抽身的时候，刀尖已经抵到了他的侧腹。

他没动，举着双手，慢慢转过身，面前站着一个男人，跟他差不多高，帽子压得很低。

“条子？”男人问。

时潋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跟着她？”男人的视线往小女孩消失的方向瞟了一眼。

“看到小孩一个人走动，有点担心。”

男人盯着他看，刀尖紧贴在时潋的侧腹，随时可以刺进去。

“钱包。”男人说。

时潋没动。

“钱包！”男人提高了声音。

时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在想，是杀掉，还是留活口？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搞什么？”

男人飞速把刀收回去，藏到背后，同时弯下腰。

时潋转过身。

才发现时沈彻从楼梯口走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夹克，寸头，眉骨很高，嘴里叼着一根烟，已经点着了。

他走到两人中间，看了那个拿刀的男人一眼。

“滚。”

就一个字，男人转身就走，消失在巷子深处。

沈彻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看向时潋。

“没事吧？”

“没事。”

沈彻看了他两秒，又看了小女孩消失的方向一眼。

“束淮峥呢？”

“还在下面。”

“他不送你？”

“他有事。”

沈彻把烟叼回嘴里，朝巷口走去，“走吧，我送你。”

“不用。”

“这片不好打车。”

时潋跟了上去，沈彻的车停在那栋楼后面的小车库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很干净。

时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

“香港来的？”沈彻问。

“嗯。”

“束家的客人？”

“算是。”

沈彻没再问了，他开车的风格很稳，不急不慢。

车子开了二十来分钟，到了束家门口，沈彻把车停在铁门外，没有熄火。

“到了。”

时潋解开安全带，正要开门。

“等一下。”沈彻从储物格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很简单，白色的底，黑色的字，一个名字，一个手机号。

第12章 和那个人一样的纹身

“万一有什么事，联系我。”他说。

时潋看着那张名片，接过来，“什么事？”

沈彻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不长，但很有深意。

“随便什么事都可以。”

时潋把名片收进纹身口袋，推开车门。脚刚踏上地面，他抬起头，铁门里面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是束淮谦，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亮一暗。

不知道站了多久。

时潋关上车门，朝他走过去。

“回来了？”

“嗯。”

束淮谦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辆黑色轿车。

轿车没熄火，车灯还亮着。

沈彻从车里出来了，他朝束淮谦点了点头。

“束总。”

束淮谦没说话。

沈彻又看了时潋一眼，转身上车，关上车门，驶走了。

束淮谦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沈彻送你回来的？”

“嗯。束淮峥有事，他顺路。”

“顺路。”

束淮谦重复了这两个字，他转身往屋里走，时潋跟上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束淮谦停下来，转过身，在昏黄的壁灯光线下看着时潋。

“他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时潋心里一紧，名片在口袋里，他看了束淮谦一眼。

“没有。”

束淮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

时潋没动。

只见束淮谦的手指已经探进他外套的口袋里，夹出那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