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当真想杀我(23)
他手里捏着电子烟,一口接一口地抽,尼古丁从喉咙灌进去,在肺里转一圈,再吐出来。
白雾被排气扇的孔洞吸走,一丝不剩。
他盯着那个排气扇孔洞看了很久。
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一闭上眼就回到那个地下室,地毯的触感,射灯的灯光,那时带来的疼痛。
就连束淮谦的脸,在他上方俯视着他,也清清楚楚。
时潋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药的关系,药效早就过了,是别的什么。
他把电子烟叼在嘴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浴室的灯是白色的,很亮,照得他眼睛发酸。
狗崽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又骂了一句。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两腿之间,那每次坐下或者站起来的时候,都会扯一下。
太丢脸了。
不是被弄了丢脸,是那一瞬间,他点了头。
他点了头。
时潋把电子烟用力按灭在浴缸边缘,留下一小块焦黑的印记。
手机响了。
他从浴缸里伸出手,在洗手台上摸到手机,周瑾。
“说。”
“声音怎么这样?”周瑾在那头问,“没睡好?”
“嗯。”
“怎么了?”
时潋张了张嘴, “没事。”
周瑾沉默了两秒。
“GPS昨晚有启动记录,你在外面?”
“在屋里,误触了。”
“真的?”
“嗯。把从最开始到最后的位置信息发我手机上。”
“你要做什么?”
“查个人。”
对面顿了一下,“谁?”
“先发给我。”
周瑾没再追问,挂了电话。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时潋打开消息,是一串坐标数据,他看了一眼,记住了最后那个位置,老城区,昨天沈彻送他回来的那条巷子附近。
GPS是他在沈彻车上的副驾驶座下面装的。
不知道为什么要装,也许是那个纹身让他想起了什么,也可能是那个小女孩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什么。
或者只是单纯手痒。
他把手机放下,从浴缸里站起来,水顺着小腿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他踩着浴缸边缘,把身体撑上去,伸手够到排气扇,手指伸进叶片之间的缝隙,用力往下拉。
没动。
反方向推了一下,动了一点。
他稳住姿势,用掌心向上顶。叶片嘎吱一声张开了,整个排气扇的面板从天花板上分离,垂下来,挂在电线上。
时潋把手机闪光灯打开,往里面照。
一个黑洞,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积满了灰尘,蜘蛛网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
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盯着那个洞看了几秒,把面板装回去,叶片咔哒一声卡回原位。
他从浴缸里跨出来,拽过浴巾擦了擦身体,套上一条干净的裤子和T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摄像头的小红灯一闪一闪的。
他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又开始转,束淮谦昨天主动带他下去,让他摸了那只葫芦瓶,让他闻了里面的东西。
是故意的吗?
那只葫芦瓶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蜡封很容易拧开,香气一闻就知道不对劲。
束淮谦说“这个可以摸”,但没有说“不要打开”。
他是一时疏忽,还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为什么?
时潋睁开眼,他想不通。
但有一件事他想通了,束淮谦对他,至少是有兴趣的。
不管那种兴趣是什么,是逗弄也好,是试探也好,是别的什么也好,有兴趣就好办事。
装疯卖傻,软磨硬泡,用屁股蹭他一下,说不定保险柜的密码都能套出来。
时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趴在束淮谦身下气喘吁吁的样子。
他猛地皱起脸。
操。
真是疯了。
贪财也要有个限度。
他自扇了一巴掌,不重,但声音很脆,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困意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手机显示下午一点二十三分。
肚子在叫。
时潋坐起来,揉了揉脸,走进浴室洗了把脸,冷水激在皮肤上,人精神了一点。
他穿上衬衫,扣好扣子,戴上眼镜。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看不出什么,就是眼下有点青,熬夜熬的。
下楼走到楼梯三分之二的时候,他停住了,客厅里有人在说话。
束淮谦的声音。
时潋的心往下沉了一下,这个点他为什么还在家?不是应该去公司了吗?
他转过身,想往回走。
“予安。”
束淮谦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不大,但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