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当真想杀我(28)
时潋摇下车窗。
沈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后座,那几个孩子也在看他,他的目光在孩子们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收了回来。
“跟我走。”
时潋跟着沈彻的车开了一段路,不算远,拐了两三个弯。
沈彻把车停在一栋四层老居民楼前面。
楼的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一楼的铁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什么。
沈彻下车,走到时潋的驾驶座旁边。
“把车停这儿,钥匙给我。”
时潋拔了钥匙递给他,沈彻把那辆面包车开到楼后面的小巷子里,用一块旧帆布盖住了。
时潋带着孩子们站在楼门口,最小的那个小女孩站在最前面,抱着书包,仰头看着这栋楼,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彻回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铁门。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走在最前面,时潋走在最后面,孩子们夹在中间。
抵达四楼后,沈彻打开一扇门,侧身让开。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地板是旧的复合木地板,有些地方翘起来了,沙发是灰色的布艺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薄毯,那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和半杯凉透的水。
“浴室在那边,”沈彻指了指走廊尽头,“厨房你们自己看,冰箱里有东西,饿了就吃。先住这儿,别的明天再说。”
孩子们站在客厅中间,没有人随意走动。
时潋蹲下来,和最小的那个小女孩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女孩看着他,没有说话。
旁边那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孩替她回答了。
“不是哑巴,是不想说。”
时潋点了点头,站起来,从口袋里把剩下的现金全部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明天买点需要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沈彻,“我走了。”
“你回哪儿?”沈彻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回我的地方。”
“束淮谦那里”
时潋没有回答。
沈彻看了他两秒,“你管了这摊事,束淮谦不会高兴。”
“我知道。”
“知道还管?”
时潋把夹克拉链拉上,帽子压了压。
“走了。”
他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小女孩坐在沙发角上,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书包上面,坐得很直,她没有看他。
回程的出租车开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他让司机停在离宅子还有一百多米的路口,付了钱,下车走路。
夹克脱了,叠好夹在腋下,棒球帽摘了,口罩也摘了,塞进口袋。
他整了整衬衫领子,把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戴上眼镜,站在路灯下,把头发理了理,然后慢慢走回去。
门口的警卫看见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巡逻。
时潋换了鞋,尽量放轻脚步,他刚踩上楼梯的第一个台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回来了?”
时潋的手指攥紧了楼梯扶手,他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束淮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茶,不知道喝了多久,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灯光在他脸上照出明暗分明的轮廓,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跟淮峥出去了?”束淮谦问。
“嗯。”
“淮峥呢?”
“他还在那边,我先走了。”
束淮谦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的衬衫领口,从他领口移到他的裤脚。
“去哪儿了?”
“随便逛了逛。”
“一个人?”
“嗯。”
沉默持续了几秒,也许更久。
束淮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
“过来坐。”
时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走过去,在束淮谦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束淮谦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你身上有烟味。”
时潋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子,他不应该闻的,这个动作已经出卖了他。
真正的赵予安不会闻自己的袖子,一个不抽烟的人对烟味不会那么敏感。
“是啊,路上有人抽烟,可能沾上了。”
束淮谦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亮了。
火光在他脸前一闪,照亮了他的眼睛。
那两只眼睛在火光后面微微眯着,他吸了一口,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朝着时潋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时潋没有咳,没有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烟雾飘到面前的时候,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烟味呛进鼻腔,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