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当真想杀我(3)
“找人,熊老板。”
两人对视了一眼,上下打量他。
花衬衫、帆布鞋、手腕上一只旧电子表,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怎么看都不像来谈生意的。
另一个纹身男把烟掐了,问了一句:“预约了?”口音带着当地腔。
“他约的我。”
粗脖子又看了他一眼,朝纹身男努了努嘴。
纹身男转身推门进去了,粗脖子继续盯着时潋,目光从他的鞋看到他的脸,来回扫视。
雨开始落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时潋的肩上,他没动,也没撑伞,就站在原地。
过了约莫三分钟,纹身男出来了,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楼。”
时潋抖了抖衬衫上的水珠,随后踏进门。
一楼的客厅很空,只有一张长条木桌横在中央,桌上摊着几把拆开的枪,零件摆得整整齐齐。
一个光头正低头擦枪管,拿着一截通条来回捅,头都没抬。
木质楼梯在左手边,踩上去吱呀作响。
时潋走得不快,一边上一边扫了两眼墙壁,没任何挂东西,只是白墙有些斑驳。
二楼是个大开间,面积比一楼大不少,一面全是落地窗,正对着河面。
熊镇东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紫砂壶,小茶杯,旁边还放着一盒没拆封的雪茄。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整齐,脸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褶子。
“来了”熊镇东抬起头,看到时潋湿透的样子,笑着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坐,别站着。尝尝今年的新茶,朋友从武夷山带过来的,正宗岩茶。”
时潋没坐,他站在楼梯口,离茶几几步远,湿漉漉的帆布鞋在地板上洇出一小摊水。
他低头看了看那摊水,又抬头看熊镇东。
“钱呢。”
“先喝口茶,看你淋的,别回头感冒了。”熊镇东拿起茶壶,手指捏着壶盖,慢悠悠地往杯子里倒茶。
茶汤金黄透亮,带着一股焦糖香,热气袅袅升起,在冷气房里化成一团白雾。
他倒好了一杯,把杯子往时潋那边推了推。
时潋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琥珀色的液面微微晃动,只不过他没动。
“熊老板,我从曼谷飞到金边,机票你出的,来了就是为了喝茶?”
熊镇东的手顿了一下,停在半空中,他的笑容没变,嘴角还翘着,但笑意淡了几分。
他把茶壶放下,靠进沙发背里,十指交叉,随后又朝旁边挥了挥手。
时潋现在才发现墙角阴影里还站着两个人,看见熊镇东的指示,两人便立刻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砸在落地窗玻璃上的声音。
“钱的事。”熊镇东重新开口了,“我可以给你。”
他把手伸到沙发垫子下面,从夹缝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到茶几上。
时潋看了一眼信封,还是没动。信封封口没有贴胶能看到里面露出的钞票边缘。
熊镇东笑了笑,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不过嘛,你得先帮我做件事。”
时潋看着他,眼睛没眨,雨水从头发梢滴下来,落在衣领上。
“去申城,帮我杀个人。”
熊镇东竖起一根食指,在面前晃了一下。
“酬劳,十倍。你那一单尾款我翻十倍给你,另外还有预付。这个人值这个价。”
时潋没回应,他往前靠近茶几,拿起那个信封,掂了掂,揣进裤兜里,然后转身,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下走。
熊镇东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不高不低的:“资料随后发到你手机上。”
时潋继续往下走,直到楼下大门开合的声音响过之后,客厅才重新安静了。
熊镇东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变成一副没有表情的面孔。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一口闷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
申城老城区的梧桐叶子还没落尽。
圣心堂门口的院子里,排队的队伍拐了三道弯。蓝色塑料凳一张接一张摆开,刚空出一个位置,立刻就有人坐上去。
免费食堂,每周三开一次。
来的人大多是附近的老街坊,也有几个裹着脏棉袄的流浪汉,缩在角落等着开饭。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正拍着食堂的各个角落。
镜头慢慢摇过去,突然停住了。
取景框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系着墨绿色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正弯腰给一个老太太盛汤。他站起来的时候,比旁边的人高出整整一个头。
肩宽,腰窄,穿一件简单的白T恤,领口被围裙绳子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这人谁啊?”扛摄像机的年轻人问。
旁边站着的中年男人叼着一根冰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