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当真想杀我(30)
他看着它们撕扯鱼肉的场景,心情极好,然后转身去冰箱拿了两罐啤酒,走进卧室。
卧室的灯没开,只有水族箱的蓝光和电视屏幕的光在房间里交错。
在沙发上坐下,拉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拿起遥控器。
电视屏幕亮了,广告。
他切了一下。
监控画面,屋内屋外数十个摄像头,把整栋宅子的每一个角落都切成了小块,一格一格地排列在屏幕上。
他又按了一下。
画面跳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床上的被子鼓起一个包,时潋侧躺着,面朝墙,他翻了个身,仰面朝上,又翻回去,被子被掀开又盖上,盖上又掀开。
束淮谦喝了一口啤酒,嘴角弯了一下,像在看一部安静的默片,没有声音,但每一帧都有意思。
时潋从床上坐起来了,他低着头坐了几秒,然后伸手,把T恤从头顶脱了下来。
肩膀上的蛇形纹身在监控摄像头的红外模式下呈现出一种暗色的轮廓,蛇头微张,鳞片一层叠着一层,从肩胛骨的位置攀爬到锁骨。
束淮谦用舌尖舔了一下下唇,“真性感。”
来申城之前,这个人的资料他已经翻了无数遍,但纹身这件事资料上没有写。
时潋脱掉T恤,又脱了裤子,只剩一条内裤,重新躺下来。
被子被拉上去盖住身体,过一会儿又被踢开,他在那张不大的床上翻来覆去。
束淮谦把第一罐啤酒喝完,捏扁,放在茶几上。
屏幕里的时潋渐渐不动了,身体蜷起来,膝盖收拢,两只手抱在胸前,睡着了。
束淮谦看了几秒,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屏幕,房间里暗下来,只剩水族箱的蓝光还在缓缓流动。
时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后背的T恤湿透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很大,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梦里束淮谦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枪。
枪管塞进了他的嘴里,不是那种温柔试探,是直接顶到了喉咙口。
金属的凉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食道,他想吐但吐不出来,想喊但发不出声音,然后束淮谦扣动了扳机。
没有子弹,枪管里吐出来的是一根手指,他认出来那是他自己的指头,指甲剪得很整齐,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根手指被塞进他的嘴里,一根,又一根,再一根。
时潋用舌头抵了一下自己的上颚,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瘫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摄像头的小红灯一闪一闪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一会儿,他又翻回来,坐起来。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不是黑色了,是灰白色的,天亮了。
他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窗外,庭院的一侧有几个工人正在忙碌。
游泳池已经建好了,准确地说,是收尾阶段。
遮阳伞撑开了,白色的伞面在阳光下很晃眼,桌椅和躺椅沿着池边摆了一排。
有人往池子里放水,水管的声音嗡嗡的。
时潋换好衣服下楼。
束淮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挡住了半张脸,听见脚步声,他把报纸放低了一点,露出了眼睛。
“早。”
“早上好。”时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
束淮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色不错,看来睡得很好。”
时潋笑了一下,他想起那个梦,想起手指塞进嘴里的触感。
都说梦是相反的,但愿如此。
他走进厨房,跟周婶问了声好,冲了一杯咖啡端出来。
客厅里,束淮谦已经站到了落地窗前,面朝庭院。
时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里多了一条狗。
德国牧羊犬,体型很大,毛色很深,正跟在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男人脚边走来走去。它的步子很慢,尾巴没有摇,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男人,像在看他,又像在监视他。
“养狗了?”时潋问。
“以前养的,在训练所待了几个月,刚回来。”
训练所,时潋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三个字。
“为什么送去训练所?”
束淮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咬死过人。”
时潋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一点,没有接话。
“反正是咬的该死的人,”束淮谦的语气里充满了无所谓,“但还是得送去训一训,无论是动物还是人,总该给一次机会。”
他转过头看着时潋,嘴角弯了一下,时潋也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把这个表情维持住 。
不多不少,刚好够。
然后他把目光移回窗外,那条德国牧羊犬已经走到院子的另一头,蹲在墙根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围墙外面某个他不知道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