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前好歹笑一笑，板着这张脸，谁看了都想揍你。”

“那是你的本事，我不学。”束淮远挥手赶走面前的烟，“要笑你自己笑个够。”

束淮谦把烟头弹到地上，用鞋尖碾灭。

“算了。跟你说话，跟锯嘴葫芦似的，没意思。”

束淮远的脸一下子沉了。

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弟弟，但被小八岁的家伙这么不咸不淡地教训，谁受得了？

小时候还能仗着年纪大，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但这家伙从初中开始，个子像疯了一样地往上蹿，骨架也宽了，拳头攥起来跟铁锤似的。

最后一次动手，是束淮谦初一那年。

为什么事打起来的已经忘了。

只记得自己一脚一脚地踹，那家伙蜷在地上，一声不吭，然后束淮谦突然不动了，抬起头时，嘴角全是血，但居然笑了。

他抢过旁边家政阿姨手里的水果刀，一下就扎进了束淮远的侧腰。

那一刀把他送去了急诊，缝了十几针。

束淮远永远记得那个画面，弟弟笑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再打一次，下次就是哥的心脏了。”

束家是做生意的，表面上的正经生意，但束淮远从小没碰过一滴血。

父亲打下了这片江山，他在山头上吃香喝辣，从没遇过需要拼命的事。

但束淮谦不一样。

一样长大，一样的环境，那家伙却像从小泡在血水里似的，越来越狠，越来越精。到处树敌，可每一笔账都算得干干净净，从没让父亲失望过。

束淮远越想越烦。

“亲爱的，辛苦了。”

乔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妆容精致，笑着朝束淮谦点了点头。

“嫂子也辛苦。”束淮谦微微颔首。

束淮远在旁边“哼”了一声，“你们可真闲。”

乔惠的脸僵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束淮远扭过头，假装没看到。

这时，陆忱拿着手机快步走过来。

“三爷，这个电话您得接一下。”

束淮谦看了他一眼，接过电话。贴在耳边听了几秒，脸上的温和一点一点褪干净了，眼神里闪过一道冷光。

“我过去，让他们把嘴闭紧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给陆忱。

“备车，现在就走。”

陆忱应了一声，小跑着往停车场去了。

束淮远凑过来，好奇心压过了刚才的不痛快。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束淮谦转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但那笑容比不笑还冷。

“你那个弟弟，捅娄子了，捅了个大的。”

束淮远的脸一下子白了。

“操。”

他先骂了一声，然后才想起来问：“哪个弟弟？”

“你还有几个弟弟？”

束淮远闭了嘴。

家里最小的那个，才二十出头，整天吃喝嫖赌，最近又沾上了不该沾的东西，三天两头惹事，每次都让家里擦屁股。

束淮谦整了整袖口，朝后院停车场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回过身，对乔惠点了点头。

“嫂子，我先走了。晚上的家宴，你们先过去。”

然后看了一眼束淮远。

“哥，管好你老婆。”

束淮远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陆忱已经把车开到了后院门口，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暮色里。

他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束淮谦弯腰坐进去，头也没抬。

“伤了几个人？”

“七个。六个轻伤，一个还在抢救。”陆忱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里面还有徐议长家的儿子，伤得不重。”

束淮谦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哒、哒、哒地敲。

“联系徐议长，说我晚上登门拜访。”

“那个还在抢救的……”

“处理掉，醒了麻烦。”

车子驶出后院的铁门，拐上大路。

束淮谦的手指忽然停了，他睁开眼，看着车内后视镜里陆忱的眼睛。

“算了，先留着。”

留着，也许以后用得上。

第4章 目标

周瑾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三个黑色手提袋。

袋口全敞着，里面塞满了一捆一捆的美金。他正把其中一袋的钞票拿出来，重新码齐，分装到另外两个袋子里。

指尖翻动间，钞票发出清脆的声响。

餐桌那头，时潋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坐着。

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举到与视线齐平的位置，翻来覆去地看。照片边缘已经被手指摸得起了毛边。

那是从熊镇东给的信封里拿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唯一一张有用的。

其他几张都是远景或者侧脸，模糊得很，只有这一张是正面，半身，像是偷拍的人在五米之内按下的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