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当真想杀我(87)
姐妹俩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时潋刚来的时候买过几次东西,一来二去就熟了。
“醒了?”周瑾头也没抬。
时潋嗯了一声,朝院子另一头走去,他在吊床旁边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
“过来吃串。”玉梅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喊他。
时潋摆了摆手,点着了烟。刚吸了一口,玉兰从烤架那边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串刚烤好的肉,递到他面前。
肉串还在冒热气,表面焦黄油亮,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痒。
“给。”
时潋看了她一眼,接过来。
“谢谢。”
玉兰没有走,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她扎着一条马尾辫,个子刚到时潋肩膀,仰头看他的时候眼睛圆溜溜的,皮肤被阳光晒成了小麦色,笑起来会有两颗小虎牙。
她说的话时潋能听懂大半,偶尔夹杂几句本地方言,他连猜带蒙地回应。
两个人沿着院子的碎石路慢慢走,院子不大,靠墙种了一排鸡蛋花树,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有的已经开始发黄发蔫。
玉兰在一棵树前停下来,伸手够了够枝头的花,没够到。
她转头看着时潋,时潋便伸手摘了一朵,递给她,她没有接,把脑袋偏过来,指了指耳侧。
时潋犹豫了一下,把花别在她耳朵上,白色的花瓣衬着黝黑的头发,颜色配得刚好。
“好看吗?”她问。
“嗯。”
玉兰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她伸手抽走了时潋嘴里叼着的烟,自己塞进嘴里,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还在笑。
远远的,周瑾吹了一声口哨,调子很轻佻,时潋瞪了他一眼,周瑾挤眉弄眼地做了个怪相。
时潋没有理他,转身往吊床的方向走,整个下午,时潋都躺在吊床上。
早上还是晴天,过了晌午就下起了雨,不是那种滂沱大雨,是细细密密热带特有的阵雨。
雨点打在鸡蛋花的叶子上,打在铁皮屋顶上,打在碎石路上,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没头没尾的曲子。
他闭着眼,随着吊床的晃动轻轻摇晃。
周瑾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瓶啤酒,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把一瓶放在地上,另一瓶起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然后叼了一根烟。
“方旭什么时候回来?”时潋问。
“下周,他在那边还有点事。”
周瑾吐出一口烟,看着雨幕。“
怎么了?”
“没怎么。”
沉默了一阵,雨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
“熊镇东那边来消息了。”
周瑾弹了弹烟灰。
“活多得溢出来了,问你有没有兴趣。”
“没有。”
周瑾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时潋为什么拒绝。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熊镇东这个人。当初在中间没有商量就换雇主,差点让时潋死在申城。
这笔账,时潋记得。
“那个姓束的呢?”周瑾问,他没有提名字,但两个人知道说的是谁。
时潋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这是真话。
离开申城以后,他没有查过束淮谦的消息,一条新闻都没有点开过。
周瑾和方旭偶尔提起,他都说不知道。
不是真的不知道,是不想知道。
关于那个人的任何事,他都不愿回想,他自己清楚,那不仅仅是厌恶或憎恨。
所以更加不想说出口,也不愿承认。
雨声在耳边响着,闷热黏腻的空气里混着周瑾吐出的香烟烟雾。周瑾抽完烟,站起来,走到吊床旁边,用手推着床沿,轻轻摇晃。
“还记得你小时候吗?我也是这样哄你睡觉的。”周瑾说。
“骗人,那时候我都十岁了。”
“谁让你长得特别小,缩成一团,像个新生儿。”
时潋笑了一下,身体随着吊床的晃动轻轻起伏,睡意真的涌上来了,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漫过头顶。
周瑾在旁边坐下来,低声哼着一首歌,格外低沉的声线与雨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好听。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后来他站起来走了,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草坪上,沙沙的,越来越远。
时潋一个人躺在吊床上。
雨还在下,风把雨丝吹到脸上,凉凉的,他闭着眼,听着雨声。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
这是难得的安宁。
吊床的绳子在铁架上磨出轻微的吱呀声,和雨声一起,慢慢把他推入了睡眠。
同一时刻,申城的雨也在下。
束淮谦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雨水从玻璃上淌下来,把窗外的灯光扯成一道道扭曲的线。
他的右腿还缠着绷带,但已经可以撑着拐杖站几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