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尔：“…………”

爱人自己骂自己。我应该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嘴唇上还残留着洛庭风掌心的温度，干燥的，微烫的。眼角也还残留着刚才哭过的微红，可此刻那点湿意已经完全被一种复杂的困惑取代了。面前这个洛庭风是他的洛庭风，脸是同一张脸，声音是同一个声音，连耳根红的色号都一模一样。

可那气场莫名裂成了两半。一半是那个会红着耳朵喊“老婆”的笨蛋，笨手笨脚地学打高尔夫结果把球杆挥进草丛里；另一半是方才轻描淡写说出“以身相许”的、什么都清楚的什么人，眼神里沉着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重量。

伊莱尔沉默了片刻。房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敲在透明的滴壶里，细碎又规律。窗外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拖长了尾音。

“所以，”伊莱尔慢慢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军雌特有的沉稳，尾调压得很平，像在汇报战况，“你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

洛庭风把脸从墙壁那边转回来。他耳根的红色退了一点点，可还是泛着薄粉，像涂了一层淡胭脂。他看着伊莱尔，沉默了几秒，然后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

“我……”

他开口，又停住，像是在组织语言。喉结上下滚了一圈，他终于说下去：

“我经历过很多次轮回。和这个世界一起重启，像游戏存档之后读档，死了就回到起点，一切从头再来。每一次都一样，城市覆灭，丧尸横行，我孤零零地从废墟里醒过来。反复死了多少次我已经记不清了。”

第77章 ：你记忆不全的时候确实比较可爱

洛庭风的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起来，带着湿漉漉的沉重。那些字词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他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指甲刮过毯子的绒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伊莱尔脸上，而是垂下去，盯着一人一虫之间那块被灯光照成暖黄色的毯面，仿佛那些话太沉了，需要找一个地方搁着才能说得出口。

伊莱尔的手指在毯子下面攥紧了。他握拳的力道很大，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可面上一点没露出来。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呼吸放得很轻很平，连胸腔起伏的幅度都刻意压小了，像是怕自己哪怕多出一口气，都会打断洛庭风接下来的话。

“但只有这一次不一样。”

洛庭风终于把视线抬起来，那双瞳仁里映出伊莱尔的脸，银白色的头发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发梢软软地搭在肩窝处，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难得柔和了几分：

“这一次你来了。你是我的唯一一个意外，伊莱尔。前面那么多次轮回，每一次我都准时在废墟里醒来，身边从来没有多出过任何一个人。只有这一次，我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你蹲在旁边，问我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像是捡到了什么了不得宝贝的困惑和庆幸。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又压下去，像水面上的涟漪被风拂了一下就散了。

伊莱尔的眉心跳了一下。很细微的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可洛庭风看见了。他那双经历过无数次重启的眼睛此刻比平时更敏锐，捕捉到了伊莱尔眉心那道一闪而过的皱痕。

“所以答应我……”

洛庭风忽然伸手，掌心朝上，握住伊莱尔绞着毯子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温热干燥，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异能用惯了留下的痕迹。他把伊莱尔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掰开，先是拇指，再是食指，接着是剩下三根。每一根他都掰得很慢，指尖贴着对方指节的弧度慢慢滑过去，像是在拆一件精细的东西。

掰到最后，伊莱尔的掌心露出来，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红痕还清晰可见。洛庭风看了那道红痕一眼，眉头微皱，然后把自己的掌心贴上去，严丝合缝地扣住。

“日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死不死不重要，反正我已经死习惯了——”

“不要。”

伊莱尔打断了他。这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可尾音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硬度，像是军用合金铸成的边框，棱角分明，磕上去会硌手。

他垂下眼，睫毛挡住了大半瞳孔，灯光在睫毛尖上碎成细小的金点。眼眶里又涌上水光来，他把那些湿意硬生生憋在眼眶里，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绷出锐利的弧度，没让它们掉下来。可声音到底还是带上了鼻音，闷闷的，像堵着一团棉絮：

“有我在，你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