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尔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脸往洛庭风胸口又埋深了两寸，声音又闷又气，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绵绵的恼羞成怒：“你再看我我就把你扔出去。”

“你扔不动。”

“……谁说的。”

“你现在连翅膀都收不回去，”洛庭风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些，他抬起手，指尖极其轻地碰了碰伊莱尔后脑勺上那丛乱掉的银白发丝，“你先收回去再说扔不扔的事。”

伊莱尔的翅膀尖在床沿外面扑了一下，又扑了一下，像一条困在浅水里的银白色大鱼甩了两下尾巴。

翅面上的粉红色还没完全退干净，可翅脉深处那丝蓝光亮了亮，慢慢稳定下来，从忽明忽灭变成了持续的、极轻的幽蓝色光芒。

那对翅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收拢了，翅面从完全摊开的绸缎状态缩回了半幅，又缩回了大半幅，最终贴回肩胛骨两侧，翅尖搭在腰侧轻轻搭着，只偶尔极轻微地颤一下。

伊莱尔喘着气，把额头从洛庭风锁骨上抬起来。他的脸还红着，眼角那层薄红从眼角蔓延到颧骨下方，睫毛湿漉漉地黏成几簇，银灰色的瞳孔里面还汪着一层没散干净的水光。他盯着洛庭风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很生气”和“但我现在没力气生气”和“你等着下次我再跟你算账”的复杂混合情绪。

洛庭风被他盯得心虚了两秒，伸手摸了摸鼻子，耳根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我错了。”

“错哪了？”伊莱尔的声音还哑着，可尾音已经带上了一点点军雌特有的审问式的沉稳，像在战场上询问俘虏情况时那种不疾不徐的压低声线。

“错在……咬得太用力了？”洛庭风的指尖在伊莱尔翅根处轻轻碰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来，像试探一盆烫不烫的水。

伊莱尔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银灰色的瞳孔里那层水光慢慢退下去一点，可红痕还在，衬得他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块刚被细心擦洗过的、边缘还带着湿意的白色玉石。

“错在没提前说一声，”洛庭风咳了一声，目光飘忽了一瞬，又落回来，嘴角那个惯常的弧度不自觉地翘了一点，“但真的很甜。我没骗你。”

伊莱尔的耳根又烫了。他伸手把洛庭风凑近的脸推开半寸，掌心贴着对方的脸颊，指腹压着颧骨下方那块皮肤，力道不大，可带了点“你最好适可而止”的警告意味：“……别说了。”

“真甜，”洛庭风被他推着半边脸，嘴巴歪着，含含混混地继续说，“像蜂蜜兑了水，但又不是那种甜——是那种花瓣底下的，你知道吧，花蕊根部那一点点蜜露的味道——”

“洛庭风。”

“嗯？”

“你再说话我就真的把你扔出去。”

第85章 ：秃了很可怕的~

洛庭风闭嘴了。但他的嘴角压不下去，整张脸被伊莱尔的手掌推着偏往左边，看起来滑稽得很，像一只被主人按住了脑袋还非要往右边看的短毛猫。他的视线从歪斜的角度里落在伊莱尔泛红的耳尖上，看了好几秒，然后极轻地眨了眨眼，眼睫毛在逆光里扫出一小片扇形的暗影。

伊莱尔松开了手。他的掌心还残留着洛庭风脸颊的温度，热热的，从指腹一直熨到掌根。他把自己的翅膀彻底收好了，翅尖妥帖地搭在腰侧，银白色的鳞翅在收拢之后显得小了许多，像一对合上了的、精致的半月形扇面。

翅脉上的蓝纹已经从方才紊乱的忽明忽灭稳定成了一条持续不断的幽蓝色光线，温和地亮着，在暖黄灯光下映出一小片氤氲的光晕，像月晕落在绸面上。

他低下头，把滑到腰间的毯子拉起来盖住自己。毯角从肩膀处垂下去，他伸手拽着边缘往上提了提，又侧过身，把洛庭风那边滑下去的毯角也拽了拽，盖住那人露出来的一截肩膀。

洛庭风的肩头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白色的光，锁骨上方的凹陷处还留着一小块浅粉色的印痕，不知道是方才什么时候蹭出来的。

洛庭风被他拽毯子的动作带得往伊莱尔那边倾了倾身子，身体顺势往伊莱尔身侧靠了靠，后脑勺蹭进枕头里，把枕头压出一个更深的凹陷，侧过身，把下巴搁在伊莱尔肩窝上方的位置，鼻尖正对着对方的耳廓。

他的呼吸从方才的急促慢慢平缓下来，一下深一下浅，呼出来的气流拂过伊莱尔耳根那片还没完全退红的皮肤，痒痒的，像极轻的羽毛尖扫过。

伊莱尔侧过头，余光里看见洛庭风后脑勺上那丛黑白交错的短发。发根处黑色的新发在暖黄灯光下显出深沉的暗色，像墨汁在光照下微微泛着的清润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