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什么,你晚上不是这样的!(116)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不仅仅是一个床伴了。
他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他出车祸前的那天晚上。
他们在那个熟悉的房间里,晏狩比平时沉默了一些。结束后,晏狩没有像往常一样躺下休息,而是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下次见面,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靠在床头,看着他背影:“什么话?”
晏狩没有回头:“下次再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没有追问。
那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
两天后,他在去找他的路上出了车祸。然后他忘记了一切。
季燎握着那张面具,在衣帽间的地板上坐了很久。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一片一片拼凑起来,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三年的隐秘关系,无数个黑暗中的夜晚,那些试探、争吵、和解、沉默的陪伴,还有最后那句“下次见面,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忽然明白晏狩想说的是什么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晏狩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老婆?”晏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和关切,“你取个衣服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被衣柜吃了。”
季燎听着电话那头那个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哑:“晏狩。”
“嗯?”
“我想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季燎能听到晏狩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
然后晏狩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想起什么了?”
“想起你第一次见我时,戴着黑色的面具,穿着件酒红色的露腰衬衫。”
季燎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想起你第一次吵架后,拎着一袋糖炒栗子回来找我。想起你最后一次见面时说,下次有话要跟我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晏狩开口,声音有些发紧:“……那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吗?”
“知道。”季燎说,“你想说你爱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的呼吸声。
然后晏狩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我那时候就猜到了。”季燎说,“但我没有问你。我想等你亲口说。”
“那你现在知道了。”
“嗯。现在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晏狩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释然和紧张的意味:“那你……后悔吗?后悔这三年的时间,浪费在一个连脸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人身上?”
季燎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面具,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磨损的皮革:“不后悔。”
“真的?”
“真的。”季燎说,“因为那个人是你。就算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我也知道是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季燎听到晏狩吸了一下鼻子的声音,很轻,但他听到了。
然后晏狩开口,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却带着笑意:“那你别动。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
“别动。”晏狩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固执的温柔,“你在那儿等着。我来接你。明天就是婚礼了,我不想在最后一天让你一个人待着。”
季燎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
他挂了电话,把那张面具放回帆布袋里,拉上拉链,放回衣柜最下层。
他站起身,走出衣帽间,走到客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熟悉的天际线。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看这片风景时的感觉——那时候他觉得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戴着面具,陪他度过了无数个夜晚。
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那个人会在吵架后买糖炒栗子回来找他,会在沉默的深夜里轻轻握住他的手,会在离开前说“下次见面,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铃被按响的声音。
他走过去,打开门。
晏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呼吸还没喘匀,显然是跑上来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季燎,没有说话。
季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晏狩被风吹红的脸颊:“你怎么跑上来的?”
“电梯太慢。”晏狩说,声音有些哑,“我怕你跑了。”
“我没跑。”季燎说,指尖在他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手,“我只是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