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一点了。”

季燎沉默了片刻，然后试图坐起来。刚撑起上半身，腰部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他“嘶”了一声，又跌回枕头上。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用一种平静的、认命的语气说：“晏狩。”

“嗯？”

“你不是人。”

晏狩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笑。

他低下头，在季燎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的认真：“辛苦了。”

季燎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晏狩的手指。晏狩反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没有松开。

季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晏狩。”

“嗯？”

“你昨晚是吃了药吗？”

晏狩正在整理衣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丝无辜：“没有啊。”

“那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补了什么补肾的偏方？”

“我用得着补吗？”晏狩挑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冒犯到的尊严，“我这是天赋异禀，纯天然的。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季燎沉默了一瞬。

他说得对。

他们在一起三年，做过无数次，床都塌过两张，他对晏狩的持久战力是清楚的。

但昨晚的晏狩明显超出了正常范围——那不是“天赋异禀”能解释的程度，那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的程度。

“我知道你平时什么水平。”

季燎说，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控诉:“但昨晚那个不是正常水平。你平时顶多一个五个小时，昨晚你从七点半搞到天亮。你自己说说，这正常吗？”

晏狩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心虚：“……那不是因为结婚嘛。兴奋。”

“兴奋十几个小时？”

“我精力旺盛，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你精力旺盛，但不知道你精力这么旺盛。”

季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感觉自己被一辆卡车来回碾了一整夜，然后卡车还倒车回来又碾了一遍。”

晏狩走回床边，坐下，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欠揍的笑意：“那不是卡车，那是你老公的爱。”

“那老公的爱需要申请一个限行令。”季燎睁开眼睛，看着他，“以后每周限号出行，单号可以，双号休息。”

“不行。”晏狩拒绝得干脆利落，“我这是新能源车，不限行。”

季燎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他妈哪儿新能源了？”

“我环保。”晏狩面不改色，“我产生的全是爱，没有排放。”

季燎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闭上眼睛：“……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你不想和我说话，但你想和我睡觉。”晏狩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你在这儿我睡不着。”季燎依然闭着眼睛，“你呼吸声太大，吵到我了。”

“我呼吸声大？你昨晚叫得更大声——”

“晏狩。”季燎睁开眼睛，用一种“你敢把那句话说完整我就杀了你”的眼神看着他。

晏狩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一些，让卧室里的光线更加昏暗。

然后他走回床边，在季燎身边躺下，隔着一段距离，没有碰他。

“我不碰你。”他说，声音比刚才温柔了一些，“你睡吧。”

季燎侧过头，看着他。

晏狩躺在床的另一侧，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表情安静而放松。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离那么远干嘛？”

晏狩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是说我呼吸声太大吗？”

季燎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晏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挪了过去，在离他不到一拳的距离停下。

季燎没有看他，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晏狩的手指，然后闭上了眼睛。

晏狩没有说话。

他反手握住了季燎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安静地躺着。

过了没多久，季燎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握着他的手也渐渐松开了——他睡着了。

晏狩侧过头，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他低头，在季燎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闭上眼睛，也沉入了睡眠。

窗外冬日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手指还松松地勾在一起，呼吸交织，像是两艘在风暴中航行已久的船，终于驶入了同一个平静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