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什么,你晚上不是这样的!(6)
医生擦汗:“这、这只是暂时的,等脑部淤血散开,记忆很有可能恢复……”
“很有可能?”晏狩重复了一遍,眼神更沉了。
他没再说话,就那么盯着季燎。季燎也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晏狩忽然嗤笑一声。
他弯腰,把手里那个寒碜的果篮“咚”一声放在床头柜上,塑料纸哗啦一阵响。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从果篮里摸出那个电子鞭炮——巴掌大,红艳艳的塑料壳,上面还印着俗气的金色“福”字。
他按了下开关。
顿时,一阵响亮的、欢快的、带着滋滋电流声的《今天是个好日子》从那个小塑料盒里炸出来,响彻整个病房。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晏狩在音乐声里,扯着嘴角,对季燎说:
“行,老公是吧?”
“老公给你放的,好听不?”
季燎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个哇啦哇啦响的塑料鞭炮,眨了眨眼,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他说,嘴角居然往上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浅、但真心实意的笑,“谢谢老公。”
“……”晏狩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了。
音乐还在响,聒噪又喜庆,跟这病房,跟眼下这魔幻的场景,格格不入。
他看着季燎那个笑,心里那点恶意的、嘲讽的念头,忽然就卡住了,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
有点烦。
还有点别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情绪。
他“啪”一下关掉了电子鞭炮。
病房重新陷入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晏狩站直身体,最后看了季燎一眼。季燎还仰着脸看他,眼神干净,依赖,全然的信任。
他忽然觉得待不下去了。
“你,”他指了指眼镜助理,“看好他。”
然后,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的冷光重新打在身上,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试图把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郁压下去。
没用。
他走到消防通道,推开沉重的铁门,靠在冰冷的楼梯扶手上,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里明灭。
他抽了两口,尼古丁压下去一点烦躁,但脑子里那团乱麻更乱了。
季燎失忆了。
季燎把他认成老公。
季燎用那种眼神看他,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
……操。
他狠狠吸了口烟,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亮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未散的戾气。
他颤抖着手,再次掏出私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备注为“主人”的对话框。
最后的消息,依然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句“老公担心”。
下面空空如也。
晏狩盯着屏幕,眼神暗沉得吓人。半晌,他手指动了动,敲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你在哪?”
停顿两秒,又发一条:
“回话。”
第4章 百岁山
消防通道里,晏狩背靠着墙,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烫了下手指。
他“嘶”了一声,把烟蒂碾在垃圾桶,火星子滋啦一下,灭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那句“回话”上。
没回复。
像石沉大海。
以前从没有过。
他家那个“主人”,瘾大,黏人,消息回得比客服还快。偶尔晾他几分钟,那也是故意的,是情趣,是等着他发更多骚话去哄。
可现在……
从他发那句“老公担心”,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
晏狩盯着屏幕,脑子里那点原本被暂时压下去的疑虑又冒了出来。
不可能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有点凉。
季燎是谁?
是那个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手逼到跳脚的活阎王,是那个永远西装扣到最上面一颗、看人像看垃圾的性冷淡。
他养的那个“主人”呢?是床上能哭湿半个枕头的小/骚/货,是关了灯能缠着要他命的小祖宗。
这俩人怎么能是一个?
可记忆不受控地翻涌——“主人”从来不开灯,永远戴面具;“主人”身上水蜜桃混琥珀的甜香,是沐浴露,能洗掉;“主人”偶尔流露的、商场厮杀养出的狠劲,在床上全化成更带劲的挣扎。
“操。”晏狩低骂,推门回到走廊。
……
7013病房门关着。
晏狩在门口站了几秒,推门进去。
病房里,眼镜助理正在倒水。
季燎安静地靠着,侧脸对着门口,目光落在那个寒碜的果篮上。
然后,晏狩看见他伸出那只没输液的手,慢慢探向果篮,从里面摸出一个苹果——就是那几个蔫了吧唧、皮都皱了的苹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