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闭了一下眼睛。

厉闻州这步棋，下得很精。

他利用了公众的心理，既然野生植物是公共资源，那让联邦科研机构来研究，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但这背后真正的目的，是把苏清的技术从“个人所有”变成“联邦所有”。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吧？”苏清问：“技术相当于上交国家了，国家会推广。”

第85章

沐川没有马上回答。

苏清等了几秒，又补了一句：“至少联邦的研究中心是专业的，他们能研究出更好的种植方法，比我自己摸索强。”

通讯那头的沉默更长了。

“沐川？”

“我在。”沐川的声音很平，平得有点反常。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沐川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沉了很多：

“你真的觉得，厉闻州拿了你的技术，会推广？”

苏清愣了一下。

“研究中心是搞研究的，不是搞农业推广的。”沐川说，“他们的目标是搞清楚原理，然后做专利备案、药品申报。等这些都做完，技术会变成联邦的核心资产。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清没说话。

“接下来，会有一小部分人，极少数人，有权限接触到这些技术。”沐川继续，“什么人？联邦高层、核心科研人员。他们想吃菜，得走特殊审批通道。普通人？还是喝营养液。”

苏清皱起眉头：“但厉闻州刚才不是说了吗，他说研究中心有责任推广，”

“他说的是'有责任'，不是'会推广'。”沐川打断了他，“苏清，厉闻州是联邦总统。他第一优先级的考量不是民生，是国家安全。他想要你的技术，不是为了种菜，是为了做成药，专利药、特供药，而不是让你在星网上教人种。”

苏清的手指在光脑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国家安全？”

“对。”沐川的声音更低了，“苏清，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的菜在整个星际扩散，帝国会知道。帝国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苏清沉默了一下。

“帝国最怕的就是联邦出现新的战略优势。”沐川继续，“精神暴动能被食物治疗，这不是一个'好吃'的问题，这是一个可以改变星际力量对比的问题。厉闻州是极端的反帝国派，他绝对不会让帝国知道这件事存在。他想要的不是让所有人都能种菜，而是把这件事变成联邦的秘密武器。”

苏清深吸一口气。

“所以他的意思是，技术给他，然后他拿去做成药，只给一部分人用？”

“对。”沐川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吃，是只有获得审批的人才能吃。不是你教人种，是联邦统一生产、统一分配。你还是你，但他会把你的方法全部记录下来，然后你就没用了。”

苏清没有说话。

他站在土豆地头，风从森林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那我的选择是什么？”他问。

“两个。”沐川说，“第一，交出技术，配合研究中心。你还能继续种地，但推广的事跟你无关，技术怎么用、给谁用，不是你说了算。”

苏清等了几秒。

“第二呢？”

“第二，”沐川停了一下，“你想一个办法，把技术扩散出去。扩散到厉闻州来不及控制的程度。”

苏清愣了一下。

“但这条路很难。”沐川继续，“因为厉闻州不会让你这么做，他真的不会让你这么做。”

苏清看着光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我不想交。”他说。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沐川问。

“确定。”苏清说，“我种菜的初衷，是想让所有人都能吃到，不是让菜变成少数人的特权。如果我交出去，最后变成只有联邦官员和核心人员才能吃的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沐川没说话。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苏清说，“退一步，技术就是别人的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沐川说了一句话：

“推广？怎么可能！”

苏清愣了一下。

“你知道你现在面临什么情况吗？”沐川的声音沉下来，“厉闻州在盯着你，研究中心的公函还没批复，你现在的任何动作，都会被视为'不配合联邦调查'。你觉得他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在星网上教人种菜？”

苏清没有反驳。

“你推广，就是跟他叫板。”沐川继续，“他会认为你是故意的，故意把技术扩散出去，故意让他控制不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清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再只是想要你的技术，”沐川的声音更低了，“他想要的是让你这个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