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的是自己，不是这张脸，不是任何人的施舍。

“谢谢夸奖。”他说，声音很平静。

挪纳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三亿啊。”挪纳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赔不起的。到时候你名下的那些地、那些菜，全都会被没收。然后你还得背一辈子的债。”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离苏清更近了。

“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可以帮你。”

苏清看着他。

“怎么帮？”

“跟我回帝国。”挪纳的嘴角勾起，“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住处，吃穿不愁，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知道我不缺钱，三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苏清盯着他。

三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当初原主送那个机甲模型的时候，大概也不算什么。所以他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摔碎它，然后笑着说“大冒险结束了”。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个随手可弃的玩具。而那个玩具的对象，那个自卑内向的孤儿，也是随手可弃的。

苏清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平静。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也不是悲伤。就是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他在苍梧星晒了半年多的太阳。他看着自己种的东西从发芽到成熟，一点一点长大，最后变成能缓解精神暴动的菜。

他在这片宇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不是原主，他是苏清，来自地球的苏清。

第92章

“不了。”苏清说。

挪纳愣了一下。

“谢谢你的好意。”苏清的声音很平静，“但你的好意我不需要。就算赔偿三亿，我也赔得起。你就不用操心了。”

林淋在旁边发出一声嗤笑：“你赔得起？你知道三亿是多少吗？”

苏清转过头看他。

他看着林淋，这个曾经跟他走得最近的同学，这个在所有人都嘲笑他的时候唯一愿意告诉他真相的人，这个后来为了划清界限而对他冷嘲热讽的人。

他想起那天在校门口，林淋问他“去哪儿啊？回孤儿院？”

那时候他说“我去一个你永远去不了的地方”。

现在他想说更多。

“你知道我在苍梧星待了多久吗？”苏清问。

林淋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只有半年多。”苏清说，“半年里，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浇水、除草、施肥、收获。我种出了番茄，种出了草莓，种出了荠菜，种出了土豆。我的菜让沐峰先生的精神暴动好了。沐峰先生，你知道是谁吗？”

林淋的脸色变了一下。

“联邦军事掌权人，沐家的家主。”苏清说，“他的精神暴动被我的菜缓解了。联邦主星精神暴动检测中心已经出具了报告，证明我的土豆里含有能够稳定精神力的活性物质。你问我赔不赔得起？你觉得联邦主星精神暴动安全检测中心的报告能随便出具吗？你觉得沐家会为了一棵菜撒谎吗？”

林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而你呢？”苏清看着他，“你在学院里待了多久？四年？五年？你机甲制造专业学得怎么样？百分之二十的对口就业率，你觉得你毕业之后能进哪个厂拧螺丝？”

林淋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

“我想想，”苏清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你在学院里的时候，除了嘲笑我，还会什么？帮我出头？你躲都来不及。陪我度过最难的时候？你转头就跟我划清界限。现在我被告了，你来看热闹。”

他顿了一下。

“那我倒想问问你，你活着，除了看我笑话之外，还能做什么？”

林淋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他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苏清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挪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闪动。

他看着苏清，这个曾经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的孤儿，现在站在他面前，眼里有光，说话有条有理，不卑不亢。

和半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更有意思。

挪纳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苏清，”他的声音轻轻的，“你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苏清转过头看他。

挪纳迎上他的目光，说：“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委屈。我那时候不懂事，玩得过分了。现在想想，确实不应该。”

苏清没有说话。

“但我不后悔。”挪纳说，“因为我发现，你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韧性。被打倒了还能爬起来，被踩到泥里还能长出来。这种人，我喜欢。”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苏清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