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清脸上。

“你怎么回答？”

第94章

苏清沉默了几秒。

“苍梧星上有大量的野化植物。”他说，声音很稳，“这些植物本身就具有可种植性。我在森林里采集样本，移栽到自己的地里，根据它们的生长情况摸索出了一套方法。”

他顿了一下。

“我试错过很多次。只是没有直播。”

周谨言看了他几秒。

“可以。”他说，“但你记住，这个回答必须滴水不漏。对方律师如果追问细节，比如你试错过什么、你怎么判断种植条件、你用什么方法种植，你要能一一对应，不能前后矛盾。”

苏清点了点头。

“后天我跟你做一次模拟庭审。”周谨言把文件收起来，“你提前准备一下，把你能想到的关于种植细节的问题都列出来，到时候我们一个个过。”

他站起身，跟苏清握了一下手，又跟沐川点了点头。

苏清跟着沐川走出律所。

进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沐川开口了。

“种植技术的问题，你回答得很快。”

苏清看了他一眼。

“我之前想过。”他说。

沐川没有追问。

——

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了。

苏清的房间在八楼，窗外是联邦主星的夜景。密密麻麻的灯光铺到天际线，像一片发着光的铁灰色海面。没有星星，光污染把天都染浑了。

跟苍梧星不一样。

苍梧星的晚上能看见满天星星，有时候星星特别密，照得地里菜叶子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他忽然很想回去。

沐川送他到门口，说：“明天上午去检测中心，跟宋时雨当面聊一下报告细节。外面现在关于你的流言乱飞，先别乱跑。”

“我知道。”苏清说。

他刚要开门，沐川又开口了：“这么晚还没吃完饭，饿吗？”

苏清顿了一下。

“没事，我准备了营养液。”

沐川的眉头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苏清真觉得没什么。在苍梧星有时候也喝营养液，早习惯了。但沐川每次的关心，总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惦记他。

“早点睡。”沐川说。

“嗯。晚安。”

门关上了。

苏清靠在门板上，呼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周谨言问的那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

你的种植技术是从哪里来的？

他知道怎么回答。苍梧星、野化植物、自己摸索，每一条都是真的。他确实是在森林里找到的种子，确实是自己一株一株种出来的，确实试错过。

他只是没有提到包豆豆。

他拿出光脑，看着暗下去的投影。

他不能在这里打开包豆豆。酒店的光脑系统连接着联邦的公共网络，他不确定有没有人能监控通讯记录。在苍梧星的时候他不担心，因为那个星球偏僻到没有人会在意。但这里是联邦主星。

他把光脑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盯着天花板想：如果他回答不了那个问题呢？

如果法官不接受“自己摸索”这个说法呢？

如果他被迫说出更具体的技术来源呢？

黑暗里，他又想起了沐川在电梯里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不是怀疑。但也不是完全的信任。

是那种，我在等你解释的感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光脑响的时候，苏清刚醒。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跟昨晚一模一样，细细的，落在天花板上。

他揉了揉眼睛，摸到光脑，投影上是沐川的消息。发送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分。

“联邦商会对星河直播发起商业合规调查，我需要去处理。今天不能陪你去检测中心了，我让司机送你过去。地址我发你。”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苏清坐起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联邦商会。孙家主管的机构。

他没有问沐川“为什么”，因为他知道为什么。

沐川在帮他，帮他找律师，帮他打官司，帮他对付营养液集团。这种时候，商会突然对星河直播发起调查，时机太巧了。

他回了一条消息：“你自己小心。”

沐川的回复来得很快：“小问题。处理完我来找你。”

苏清把光脑放下，去洗漱。

——

司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制服，话不多。苏清上了车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苏先生，检测中心大概四十分钟车程”，然后就没有再开口。

车子穿过联邦主星的主干道，苏清靠在后座，看着窗外的城市。

早上七点的联邦主星已经开始忙碌了。行人匆匆，悬浮车密密麻麻地排在半空中的航道里，像一条条金属色的河流。路边的广告牌上滚动着各种营养液品牌的宣传语，“新一代配方”、“全家人的健康选择”、“联邦国民信赖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