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看着那些广告牌，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营养液了。在苍梧星的时候，他每天都吃自己种的菜，营养液只是备用的。但到了联邦主星，只有营养液。

昨晚他喝了两支。

味道还是一样，甜得发腻，稠得像糊糊，没有任何层次感。

他很想吃点什么。哪怕一口番茄炒蛋也好。

但他连想都不能想太多。因为在一个没人知道“食物”是什么的世界里，想念这些本身就是一种暴露。

车子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了下来。门口的标牌上写着“联邦主星精神暴动安全检测中心”。

苏清下了车，走进大门。

宋时雨在会客室等他。

跟通讯里的声音不太一样。宋时雨比他想象的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一件白色的检测服，胸前的电子身份标识上显示着他的名字和职称。五官很普通，但眼神很认真，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对方的反应，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听懂。

“苏先生，你好。”他站起来，伸出手。

“宋医生。”苏清跟他握了一下。

“叫我时雨就行。”宋时雨笑了笑，把他带到隔壁的一间数据室，“检测报告已经整理好了，我带你过一遍。”

数据室的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数据图表。宋时雨调出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曲线。

“这是你送来的土豆样品的活性物质含量分析。”他说，“活性物质浓度是0.73%。我们之前检测过苍梧星上的各种野生植物，活性物质含量最高的也才0.12%左右。”

苏清看着那条曲线，没有说话。

“0.73%，是野生植物的六倍。”宋时雨推了一下眼镜，“这意味着你的种植方式不是简单地把野生植物移栽过来，你在种植过程中做了一些事情，让活性物质的浓度大幅提升了。”

他看了苏清一眼。

苏清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他说，语气很平，“可能是土壤条件，可能是灌溉频率，也可能是光照。我没有做过对比实验。”

宋时雨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调出第二页：“安全性评估。重金属、微生物指标全部合格。没有检测出任何有毒有害物质。这一点会是你法庭上最有力的证据。”

苏清松了一口气。

第95章

这时苏清的视线又落到检测报告的数据上，0.73%，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数字是他创造的。

准确地说，不是他创造的，是他“发现”的。包豆豆告诉他的那些知识、那些配比、那些操作步骤，都是从地球几千年农业文明里提炼出来的精华。他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把正确的东西用在了正确的地方。

但这些，他永远不能说。

“数据就是这些。”宋时雨关掉光屏，转过身看着苏清，“报告我明天再发一份正式的给你，开庭的时候用得上。”

“好。”苏清说。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苏先生。”宋时雨忽然叫住他。

苏清回过头。

宋时雨站在光屏前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0.73%这个数字……”他顿了顿，“太好了。”

苏清没有说话。

“好到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宋时雨的语气很谨慎，“我的意思是，法庭上如果有人追问具体细节，你可以让我来处理技术部分。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人会质疑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

苏清明白他的意思。

星际没有农业。没有人知道活性物质是可以被人为干预的。0.73%这个数字太漂亮了，漂亮到会让所有人都在心里打一个问号。

“我会准备好的。”他说。

宋时雨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从检测中心出来的时候，苏清的光脑响了。

是周谨言。

“苏清，有个情况。”周谨言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原告方临时向法院申请了加速审理，开庭时间提前了。”

苏清的脚步顿住了。

“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天。”

苏清沉默了两秒。

“那模拟庭审呢？”

“来不及了。”周谨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加速审理是原告方的权利，法院批准了，我没办法反对。今天我得把所有书面材料整理完，还要跟法官那边确认流程，没有时间再做模拟了。”

苏清攥紧了光脑。

“你今天自己过一遍所有可能问到的问题。”周谨言继续说，“重点是种植技术来源、宣传内容、检测报告这三个部分。你回答的时候记住一个原则，不知道的不要说，不确定的不要说，宁可模糊一点也不要留下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