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厉闻州说：

“你真是一个很麻烦的人。”

苏清拿起外套。

“谢谢您的花茶。”

他说完愣了一下，自己又用回了“您”字。

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说完了该说的话，那个对话结束了，他们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苏清推开门，沐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腕上的光脑亮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清的脸色，没有先问。

他站起来，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苏清接过去喝了一口。

沐川重新坐下，等。

苏清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灯光，过了几秒才开口。

“他让我把技术交给联邦。”

沐川没有说话。

苏清把厉闻州说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技术认证、联邦背书、研究中心推广。然后说到帝国。

“我问他帝国的人怎么办。他说帝国的问题帝国自己解决。”

沐川的手指在光脑上停了一下。

苏清继续说：“然后我逼他说了实话。帝国精神暴动发病率比联邦高三成，二十年后战力会跌到临界点。我的技术是一张牌。他想把这张牌捏在联邦手里。”

“再然后……他跟我说了他妈妈的事。”

沐川抬起头。

“他妈妈死在二十年前联邦和帝国的和平谈判上。帝国说是意外，他不信。所以他不会把技术推给帝国。”

苏清的声音很平。但他自己知道，说完这些话之后，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沐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说了实话。”沐川说，“这在厉闻州这里，不常见。”

苏清：“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沐川转过头，看着他。

“我觉得你说的是你认为对的。”他说，“厉闻州也是。”

他顿了一下。

“但你们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那个对，需要很多人替他死。”

苏清没有说话。

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会记着你今天说的话。”沐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一定会改，但会记着。”

苏清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厉闻州会不会改。

但他知道，如果他今天没有把那件事说清楚，那个帝国父亲发来的私信，那个在地上打滚的孩子，他自己这关过不去。

他的光脑忽然震了一下。

第101章

是周谨言。

苏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消息很短：

“奥斯俐联邦营养液集团刚刚发表声明，愿意暂停诉讼程序，等待进一步法律评估。钱家那边还没有动静，但法官回避申请的流程已经在走了。先稳住。”

苏清把光脑的全息界面转向沐川。

沐川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怕了。”

苏清：“暂停不是撤诉。”

沐川：“暂停是在等形势。舆论还在烧，他们得先等风向。”

苏清把光脑放下。

他靠在窗边，看着联邦主星的天空。

这个星球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不像苍梧星，苍梧星的天空到了晚上是黑色的，星星多到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碎银子。他躺在那片地上的时候，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看着天，听着虫子的声音。

他想起了那片地。

种地也有等待的时候。不是什么都能靠硬冲，有时候天不好，不能下种；有时候雨太多，只能排水等着。急没有用，得等时机。

打官司也是一样的。

他不能急。

他得回去。

回到他的地上去。

“在想什么？”沐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清转过头，看着他。

“想我的地。”

沐川没有说话。

但他笑了。

——

联邦主星，深夜二十三点十七分。

加密通讯频道亮起时，钱家家主钱兆丰坐在书房的暗光灯下，光脑悬浮界面上是刚收到的星网热搜推送，“钱家法官与营养液集团”的词条挂在第一位，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他没急着接。

通讯响了第二次，第三次。钱兆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划开。

“钱法官。”奥斯俐联邦营养液集团老板，何维成的声音从加密线路里传出来，带着讨好的笑意，“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说。”钱兆丰只有一个字。

何维成清了清嗓子：“今天集团发出去的暂停声明，您看到了？”

“看到了。”

“是这么回事，判决才下来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星网上就有人把你们钱家跟我们奥斯俐的关系扒了出来。集团法务部那边慌了，没走程序就直接发了暂停声明。”何维成的语气小心，“我想着，这事得跟您通个气。后面怎么走，得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