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兆丰沉默了两秒。

何维成立刻补了一句：“上次您吩咐的事，集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账户是干净的，走的是境外空壳公司，明天就能到位。我知道您不需要这个，但总得表达一下心意。”

钱兆丰还是没说话。

何维成等了三四秒，声音更低了：“钱总，集团这边……后面还能不能再安排一次开庭？只要能把判决坐实，给您的孝敬我们，”

“你急什么。”钱兆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暂停就暂停了，你怕什么？”

“我怕夜长梦多。”何维成说，“现在舆论压着，万一，”

“万一什么？”钱兆丰打断他，“法官回避的申请还没批下来。原来的判决还在，只不过暂停了诉讼程序，又不是撤销了判决。你慌什么。”

何维成被堵了一下，陪着笑：“是，是，我不该慌。主要是……钱总，星网上那个帖子，说您家是奥斯俐的第三大股东，”

“让你的人别去删。”钱兆丰说得很淡，“越删越热闹。让它挂着。”

“可是，”

“不会有证据的。”钱兆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慌什么。”

何维成沉默了两秒，好像反应过来了：“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做好你该做的事。”钱兆丰把茶杯放回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诉讼暂停期间，集团不要有任何动作。等风头过去，复议申请我会安排人走程序。到那时候，判决还是要执行的。”

何维成松了一口气：“好，好。我明白了。钱总，那，之前说好的那些，明天就能到您指定的那个账户。”

“知道了。”钱兆丰说这话的时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何维成好像在光脑上记什么。

“还有一件事。”钱兆丰忽然说。

“您说。”

“联邦商会的孙北书，最近在找沐川。”钱兆丰的语气不带情绪波动，“厉闻州让的，你不要插手。他们谈他们的，你做你的。别越界。”

何维成明显愣了一下：“政府和商会都要插手这件事？”

“他们想插手的事多了。”钱兆丰说，“你管好奥斯俐就行了。”

“……好。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挂吧。”钱兆丰说，“大半夜的，扰人清静。”

通讯切断。

钱兆丰把光脑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桌上，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他皱了一下眉，把茶杯推到一边，打开了星网。

“钱家法官与营养液集团”的词条还挂在热搜第一。他点进去看了一眼，评论区已经吵了十几万条。

钱兆丰面无表情地划了几下，关掉了。

书房的灯暗下来。

——

联邦主星五月末的早晨，光线从酒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窄窄的亮。

苏清醒的时候，沐川已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了。

这不是第一次醒过来发现沐川没走。败诉那晚沐川一夜没回，光脑停留在星河直播后台数据面板上，眼下青色很重。但今天不一样，沐川换了件深灰色薄外套，头发是整理过的，看起来像是出过门又回来了。

“醒了？”沐川抬头。

苏清“嗯”了一声，翻身坐起来，头发压得乱七八糟。他下意识去摸枕头边的光脑，三百多条未读消息，比昨天少了一些，但星网热搜上“钱家法官”的词条还挂着。

沐川把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官司暂停了，你一直住酒店也不是个事。”沐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我回沐家住。”

苏清愣了一下。

回去住？跟沐川回沐家？

第102章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拒绝。不太合适，他跟沐川又不是……又不是什么关系，住到人家家里去算什么事。而且沐家是联邦主星的老家族，他去算什么，客人？麻烦？

但他抬起头，看见了沐川的眼睛。

沐川的眼睛很黑，很安静，没有怜悯，没有刻意的温柔，就是很直接地看着他，像在说“这不是施舍，我是认真的”。

苏清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他两辈子都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的时候，没有人会跟他说“来我家住”；穿越到苍梧星之后，他一个人开荒种地，那片土地是他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也没有人邀请过他。

被人认真地说“跟我回家住”，这件事他没有任何经验。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熨了一下，很轻，但是很清楚地感觉到了。

“……行。”苏清说。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他本来想说“不用了，酒店挺好的”，但话到嘴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