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川笑了一下，眉毛眼睛都松下来的那种笑法，很快。

“先洗漱，车在楼下。”

苏清“哦”了一声，抱着衣服进了浴室。门关上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是不是太干脆了？连“麻烦你了吧”都没说？

算了，沐川估计也不会在意这个。

半小时后，车从酒店地库驶出，汇入联邦主星的空中车道。

苏清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窗外。主星的建筑物很高，空中车道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楼宇之间穿行。他在苍梧星住了大半年，看惯了田埂和远山，突然回到这种高度城市化的环境里，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紧张？”沐川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扫他。

“没有。”苏清把头转回来，“就是没去过沐家。”

“没什么好紧张的。”沐川说，“就是个房子。”

苏清心想那也是沐川的家，不是“个房子”那么简单。但他没说出口。

半晌，沐川说“到了。”

苏清回过神来。

车停在一扇银灰色的金属大门前面。大门很高，上面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很小的门牌号。

门开了，车子开进去。

苏清的第一反应是：大。

院子很大。围墙是银灰色的金属，地面铺着光滑的人造石材，干净得连一粒灰尘都看不到。

但整个空间，什么活的都没有。

没有草。没有树。没有任何植物。

只有金属和石材，以及远处一栋两层的灰色建筑。

苏清坐在车里，看着这个院子，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苍梧星，他推开家门就是一片地。地上长满了蔬菜，绿色从这一头铺到那一头。风一吹，叶子跟着动，像是一片会呼吸的海。

但这里是联邦主星最核心的地方。沐家的老宅。

干净。规整。死气沉沉。

车停下来。苏清下了车。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头发挽在脑后，笑容温和。

“回来了。”她对沐川说，然后目光转向苏清。

她打量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你就是苏清？”

苏清点了点头。

“川川在通讯里提过你很多次。”

沐川的眉头动了一下。被叫小名的反应。

苏清看了沐川一眼。沐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这是我嫂嫂。”沐川说，“孙晓晓。沐言的妻子。”

孙晓晓伸出手：“欢迎来沐家。别紧张，我们这里也没什么规矩。”

苏清跟她握了一下手。她的手温热，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

突然一阵震动声从沐川手腕的光脑里传来，沐川看了之后，歉意的看向苏清“你先跟嫂嫂熟悉一下沐家，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沐川说。

苏清点了点头。

孙晓晓带着苏清在沐家走了一圈。

房子很大，装修精致但有些冷清。客厅的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是金属的，墙上挂着几幅画，某种抽象的几何图形。

“沐家的风格就是这样。”孙晓晓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川川他妈妈在的时候还好一些，他走了之后，家里就越来越冷清了。”

苏清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廊的拐角处有一盆植物，一株不高的绿色植物，种在一个方形的水培容器里，容器的底部透着淡淡的蓝光。

苏清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他问。

“花。”孙晓晓说，“联邦常见的水培花卉。这种叫星叶兰，算是比较好养的。家里养了几盆，但状态都不太好。”

苏清蹲下来，凑近看了看。

那株花的叶子发黄，边缘有些干枯，茎秆细得像一根线。整体的状态很差，不是快死了，但绝对说不上健康。

他伸手碰了碰叶子。软绵绵的，一点弹性都没有。

“说明书上说定期换营养液就行。”孙晓晓在旁边说，“我也换了，但越换越不行。”

苏清没有说话，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其中一个容器。

容器里的营养液颜色很淡，几乎是透明的。他伸手把一株花的根部轻轻提起来，根系已经发黑了一部分，有些根须断了，有些粘连在一起。

他站起来，对孙晓晓说：“这些花……我能拍几张照片吗？”

孙晓晓正在用光脑给保姆发消息，让收拾出一间客房，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拍吧，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

苏清点了一下头，拿出光脑对着那排水培架拍了几张。根系特写、营养液颜色、光照灯的位置和亮度，他都拍了。

拍完之后他退到后院角落，打开光脑里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

“包豆豆，水培花卉叶子发黄、根系发黑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