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北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星河直播在替一个违规者站台。你在用你的媒体资源对抗联邦的司法体系。”

他停了一下。

“这对国家没有好处。”

沐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孙北书。

孙北书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谈条件。

沐川开口了，声音也很平：

“孙会长，你说这件事对国家没有好处。那我问你，一个通过了联邦官方检测中心认证的产品，被法院判定与本案无关，这件事对国家有好处吗？”

孙北书的表情没有变。

沐川继续说：“钱家法官跟原告存在利益关联，持股百分之十二，这件事已经被查出来了。你在告诉我，维护一个有利益冲突的判决，是对国家好？”

孙北书靠回椅背。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冒犯的表情。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沐川。”他说，“我再说一遍。这件事的影响已经超出了苏清个人。”

“你在通稿里把检测报告、判决书、法官持股关系全部公开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联邦的司法体系正在被公开质疑。你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联邦的法院可能是被操纵的。”

沐川看着他：“如果它确实被操纵了，不应该被看到吗？”

安静了两秒。

孙北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分析局势的味道，变成了一种更直接的东西，不是威胁，但比威胁更沉：

“沐川，我直说了。政府那边需要苏清这件事尽快结束。不是打赢打输的问题。是这件事不能再发酵了。”

“营养液集团愿意暂停诉讼，已经是在让步了。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也退一步。”

沐川：“退什么步？”

“放弃保苏清。”

孙北书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第104章

“让他的官司该怎么走怎么走。星河直播不再介入。通稿撤了，舆论降了，大家都轻松。”

沐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苏清。

苏清坐在被告席上的样子。苏清站在法院台阶上、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的样子。苏清靠在他肩膀上、攥着他衣角的样子。

苏清跟厉闻州说“我没办法接受只救联邦的人”的样子。

还有昨天晚上，苏清躺在酒店床上，说“想我的地”的时候，那个表情。

沐川站起来。

他看着孙北书。

“孙会长。”他说，声音很平，“谢谢你的提醒。”

孙北书看着他，没有说话。

沐川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了孙北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是对他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商人就该有商人的样子。”

沐川没有回头。

——

傍晚。

沐川推开沐家后院的门，看到了一个画面。

苏清蹲在那排水培架旁边，袖子卷到肘部，手上沾着水。他已经把几株花从旧容器里取出来了，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正在调配什么东西，沐家能找到的一些材料，加上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几包基础试剂。

他调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眼睛盯着容器里的液体。

旁边的台子上摆着一排重新处理过的花，根系被清理过了，发黑的部分被剪掉，只留下了健康的白色根须。每个花都被重新固定在了新的定植篮里，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孙晓晓站在远处，抱着手臂看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

沐川站在后院门口看了几秒。

下午在孙北书那里听到的那些话，“放弃保苏清”“通稿撤了”“对国家没有好处”，全都远去了。

他走过去，在苏清旁边蹲下来。

“你在干什么？”

苏清头也没抬：“调营养液。这些花的根系受损太严重了，得先修复。”

沐川看着他。

苏清的手指在液体里搅动，动作很轻。

沐川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很轻。

“先吃营养液。”

苏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等一下，马上好。”

沐川没有走。

他就蹲在旁边等着。

后院里安安静静的。金属架上重新摆放的花在暮色里立着，叶子虽然还是黄的，但至少不再蔫了。

苏清把最后一瓶营养液调好，放在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水。

“走吧。”

两个人站起来，一前一后往屋里走。

苏清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水培架。

暮色照在那些透明的容器上，营养液泛着淡淡的蓝光。

他在苍梧星种了半年的地。现在他在联邦主星，在沐家的后院里，又开始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