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沐川的风格。从来不亲自下场喊，太蠢，太容易被抓到把柄。他只是让风向变成顺风，然后别人自己跑。自己跑起来的人不需要人喊。

第110章

另一边，星河新闻的二条位置挂着一篇长文：《深度调查，联邦法院法官与营养液集团之间隔了几个空壳公司》。钱兆丰的名字被红框圈了出来。底下附了一张持股关系图，钱家控股的几个投资公司穿透三层之后，其中一家在奥斯俐营养液集团持有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不是控股权，达不到法律上的利益关联标准。但那张图一放出来，任何一个识字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叫“关联”。

沐川没有把它推上头条。头条太显眼，目标太大，容易被扣上“舆论干预司法”的帽子。二条刚好。想看的人看得到，想抓把柄的人找不到切入点。

他关掉后台数据，打开星网的热搜榜，扫了一眼此刻的排名。

第一：#小农民的菜真的有用#，爆

第二：#营养液集团市值蒸发一百二十亿#，热

第三：#钱家法官与营养液集团利益关联#，热

第四：#苍梧星野菜采摘攻略#，新晋热搜

沐川关掉光脑。书房里暗了下来。孙晓晓已经走过去了，她没看到他的脸。如果她在，她会发现一个很少出现在沐川脸上的表情，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准备下一件事。

——

苏清蹲在沐家后院里，手里捏着一把小剪刀。

面前的水培架上，十二株星叶兰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新叶从叶心抽出，翠绿得能透出光来，活的、带着轻微色差的绿。每一片叶子的颜色都不完全一样。根系从定植篮底部垂下来，密密麻麻的白色须根浸在营养液里，像刚擀出来的细面条。

六天前它们还是濒死的状态，现在它们全活了。

孙晓晓路过，抱着她的早餐，倒在漂亮被子里的营养液。看到那排水培架，她愣了。愣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把手指伸向一株星叶兰的叶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叶面。活的。柔韧的，带着植物活着的时候才有的那种微微发凉的触感。

“苏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神仙吗？”

苏清笑了一下，头也没抬。他正在给一株星叶兰修剪老叶，上一片叶子已经全黄了，他用剪刀从叶子根部剪断，断口很平整。他把那片黄叶放在旁边的托盘里，上面已经堆了五六片修剪下来的死叶。

“不是。是植物本来就会活。”他说，手上继续做事，“你之前的方法错了，把它弄坏了而已。土不对，光照不对，水浇得太多，不是植物养不活，是你没给它对的条件。给它对的条件，它自己就能活过来。不用神仙。”

孙晓晓看着那片被剪掉的黄叶，又看了看旁边那株活过来的星叶兰。

"我以前以为养活植物很难。"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带着茫然——她发现自己连常识都一直是错的。

“其实不难。”苏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但你要先知道它需要什么。大部分人养不活东西，不是不会养，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养什么。你不知道它需要什么，你怎么给它？”

孙晓晓把那杯营养液温水放到一边，在水培架前面蹲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清没有打扰她。他看着架子上还空着的那几排位置，想到昨天沈纪寄来的菜。葱、蒜、韭菜先试，这三种最容易水培，成活率接近百分之百。然后是土豆和番茄，难度稍高但也能做。他脑子里已经在列清单了，需要几个定植篮、营养液配比怎么调、光照时间设成多少。

然后门响了。

沐言从外面走进来。军装没换，靴子上带着一层灰，归零月驻地特有的那种灰白色粉尘，驻地周围裸露岩层风化后的细碎颗粒。他的衣服领口松了两个扣子，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但这些都不是最明显的。

最明显的是他的脸。

苏清抬起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

他从来没有在沐言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不是疲惫。不是松了劲。是一种很陌生的东西，像是在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里走了很久，前面忽然透进来一点光。不是出口，距离出口还远，但至少知道方向是对的了。

沐言走进后院，没说话。在苏清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军装裤子的膝盖沾了地上的土，他没有在意。他把光脑调出来，放大了三组数据，摆在苏清面前。

“赵远征。初始值41.3，三天后38.7。三个月之内首次低于四十。”

“林小满。29.4到27.1。降幅很可观。”

“姜山。”沐言停了一下，声音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颤，“姜山的初始值是62.1。三级精神暴动患者。吃了一根胡萝卜，就一根。降到了55.8。降幅六点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