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数字在光脑悬浮界面上发着冷白色的光。苏清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水培架边缘攥紧了。松开了。又攥紧了。

“有用。”他说。不是疑问句。

"有用。"沐言点头。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被撬开了一个小口。他看着苏清，继续说道："秦军医想申请扩大测试范围。但他要我回来先跟你确认一件事，这菜吃了，有没有副作用。"

苏清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又纠正了自己：“但我说了不算，我没有资质，没有认证。在法庭上，宋时雨的检测报告都能被判定为与本案无关。我的话，更不值钱。你拿着我的这句话去找秦军医扩大测试，他敢不敢用？”

沐言沉默了。

不是因为苏清说得不对，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一个没有资质的种植者的口头担保，在联邦的任何官方体系里都不具备效力。秦军医就算自己信了苏清的话，也不可能用“苏清说没副作用”作为扩大临床测试的依据。

第111章

苏清没有等沐言回答。他拿起光脑，拨了一个通讯。

画面接通得很快。

沈纪站在苍梧星的田埂上。他背后是那片灰蓝色的天空和延伸出去的绿色菜地。绿色的，苏清隔着屏幕都能看到那种绿。远处有风。风一吹，菜叶子一片一片地动，像绿色的波浪。

苏清看着那片地。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离开太久了。

“沈纪。”

沈纪站在田埂上，侧着脸看了屏幕一眼。跟往常一样，“嗯。”就一个字，但苏清知道那一个字的份量。

“仓库里还有没有胡萝卜？”

“有。两三百斤，已经做了保鲜处理。”沈纪的声音平得跟地面一样平，就像在报告天气。他背后有人在走动，苏清认出了那道背影，是沐峰。

“全部寄来我这里吧。这边需要。”苏清说。

沈纪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一个字：“嗯。”

然后画面边缘晃进来一阵脚步声。夏月殊的头发先出现在镜头里，她跑过来的，走得快了，发尾被风吹乱了一点。她凑到镜头前面，仔仔细细地把苏清从上到下的那截画面看了一遍，脸、肩膀、手臂，能看到的都看了。

“哎哟。”她松了一口气，笑了，“你气色比走的时候好。川川把你照顾得还行。他没欺负你吧？”

苏清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自己接上了：“算了不用问，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我回去收拾他。”

旁边的沈纪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没笑。是沈纪那种很特殊的、“我什么都看见了但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

苏清心里暖了一下。然后他看到夏月殊的表情变了。

“小苏。”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跟你说个事。最近苍梧星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苏清等着她说下去。

“星网上好多人看了你的直播回放，成群结队地跑来苍梧星找野菜。林子外围都快被薅秃了一层。这倒也就罢了，”她顿了一下，声音往下沉了一点，“前天晚上，有人摸到农场围栏边上来了。”

苏清的表情变了。

“沈纪拿锄头出去才把人吓跑的。”夏月殊说，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沐峰。沐峰接上了，他走到镜头旁边，声音沉稳，但苏清听得出那是在压着不让自己显得太担心：“看着不像来找野菜的。像来偷东西的。大概是有人看了网上的消息，知道你的菜能治精神暴动，就想顺几棵。”

苏清的手指在光脑边缘攥紧了。

他离开苍梧星之后一直在担心这件事。不，知道它一定会发生当你把一种稀缺资源放到一个所有人都急需它的世界上，你的农场就会变成一个等待被打开的盒子。门锁够不够结实只是时间问题。

“你放心，”夏月殊看到他这个表情，连忙补了一句，语气里有一种长辈哄孩子的温柔，但苏清听得出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放心，她是在让他别担心，“我跟你沐叔在这边看着呢。我们老两口虽然年纪大了，但看个门还是看得住的。沈纪也是个顶事的。你不在这段时间，他把菜地收拾得比你在的时候还好。你就放心在外面做你的事。”

苏清没有说话。

沐言在旁边说了一句：“苏清。安保的事我来安排。归零月有一支轮休的后勤队伍，调几个人去苍梧星外围驻守。”

苏清转过头看着他。

沐言的声音是平时那种简洁直接：“不是什么大事。你帮归零月种菜，归零月帮你看地。很合理。”

苏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谢谢。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说谢谢反而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