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夏月殊把镜头前的沈纪轻轻推开了一点，凑近了些，换上一副闲聊的口吻：“对了，听沈纪说你在沐家搞水培来着？”

“刚起步。”苏清说，“菜才寄来，这两天准备试。”

“哎，正好。”夏月殊语气很随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知道吗，联邦主星那边好多人现在都想弄蔬菜，但是没地方种。不像苍梧星有土，人家客厅连半平米的土都没有。但水培架子这东西，挂在墙上就行，家家户户都能装。”

她顿了一下，手掌拍了下镜头边缘，“你要是直播教，学的人可多了。现在好多粉丝天天蹲你直播间呢。”

苏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镜头里的夏月殊，她说得漫不经心，眼神却亮着。他知道她这不是随口一说。但他也没有点破。

“我想想。”他说。

“嗯，想想。”夏月殊笑了笑，语气像说完了一件很普通的事，“那不打扰你们了，挂了啊。”

通讯断了。悬浮界面消散。

苏清坐在水培架前面，很久没有说话。星叶兰的新叶被灯光照着，投了一片淡淡的影子在他膝盖上。

——

沐川今晚回来得比平时晚一些。

孙晓晓端了菜上桌。沐家日常还是营养液为主，但今天多了两道例外。

一道凉拌荠菜。一道蒜蓉炒菠菜。

荠菜和菠菜是沈纪的包裹寄来的，苏清留了一部分打算水培，剩下的虽然量很少，特别是菠菜拢共就那么一小把，不够全家每人吃两口的，但苏清还是坚持让孙晓晓做出来。用他的话说：种的菜就是为了吃，不吃留着干啥。

苏清看了一眼那道蒜蓉菠菜。摆在整张桌子的正中间。绿色的叶子，深到发黑，被油炒过之后叶片变软了，边缘微微卷起，蒜蓉的香味混在空气里。孙晓晓盯着那道菜，筷子上还夹着一片菠菜叶，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盘菜。

苏清夹了一筷子。一边吃一边开口。“刚才跟沈纪通讯的时候，夏姨给了我一个建议。”他放下筷子，把夏月殊的话复述了一遍，“她说，联邦有很多地方几乎没地方有土，但水培架子家家户户都能装。如果我能把水培蔬菜的方法教给别人，需要菜的人就不用往苍梧星跑了，也不用担心吃错东西中毒。她让我水培的时候开直播。”

餐厅里安静了一下。

沐川看着苏清：“你想开吗？”

苏清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筷子放在碗沿上，手平在桌面上，“但我现在在打官司。三家集团，三亿赔偿，案子还没结。开直播等于往枪口上撞。”

第112章

“不一定。”沐川的语气很平静，但他说那两个字的时候有一种苏清很熟悉的笃定感，跟他在孙北书面前说“我为什么要在乎他们怎么想”的时候一样。

沐川把光脑推过来。悬浮界面是开着的。星网热搜榜的界面。

第一行：#小农民的菜真的有用#，后面跟着一个猩红色的“爆”字。

苏清愣了一下。他往下划。往下。再往下。

“打工人的一天”。“星辉矿工老李”。“妈妈永远是对的”。“理性看待一切”，这个ID他记得。这个人以前写长文骂他是骗子，现在发的新帖标题是“我错了”。

苏清把光脑放下。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眶有一点红。

不是委屈。不是感动。是那种，当所有人都说你骗人的时候，你不信自己是被冤枉的，你只是觉得自己没做错。但当有人真的去验证了你说的话，然后回来说“你说的是对的”，你反而不敢信了。

在苍梧星被全校嘲笑的时候，他没有红过眼眶。在法院被判三亿赔偿的时候，他没有红过眼眶。林淋发五千字长文骂他是骗子的时候，他也没有红过眼眶。

现在，他看到一个陌生人写的帖子，“小农民，我想跟你说声谢谢”，他的眼眶红了。

沐川看着他。没有说话。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道菜，放进了苏清的碗里。

“吃饭。”

苏清低着头，把那筷子菜吃了。味道很好。但他说不出话来。

安静了一会儿，沐言开口了。他的声音划破了餐桌上的安静，语调跟他在军团下命令差不多。

“我有一个办法。”

三个人都看着他。沐言说话的方式跟沐川完全不同，沐川说话像下棋，每一句话都在算；沐言说话像行军，想到就说了，不铺垫，不拐弯。

“用军团的名义给你的蔬菜出正式检测报告。”他说，就像在通报一个已经确定了的作战方案，“归零月的秦军医可以签字。这份报告跟宋时雨的检测报告不一样。宋时雨的检测报告是在科研机构做的，秦军医代表的是联邦军方医疗系统。在联邦法院体系里，军方检测报告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果军团出具了有效证明，营养液集团告你虚假宣传和无资质销售的诉讼基础就没有了。这个官司可以提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