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种地拯救全星际(15)
苏清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是靠过道的那个。他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座位比看起来还要不舒服。靠背几乎是直的,坐垫薄得能感觉到下面的金属框架,扶手窄得放不下两只胳膊。他试着调整了一下坐姿,但怎么坐都不对劲。
周围的乘客陆陆续续地上来了。大部分都是男人,皮肤粗糙,手指粗大,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说话粗声粗气,带着各种苏清听不懂的口音。他们是去边境星球打工的工人,方出卖体力,赚取微薄的薪水,寄回家养活一家老小。
没有人注意到苏清。他穿着普通的深灰色外套,戴着一顶棒球帽,低着头,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旅人。
两点整,飞船的舱门关闭了。一阵轻微的震动传遍整个舱体,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从脚下传来。
然后飞船动了。
苏清感觉到身体被轻轻压进座椅里,那是飞船加速上升时的推背感。推背感持续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失重感,胃被提了起来,血液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咽了口唾沫,耳膜鼓了一下,嗡嗡声减轻了一些。
透过舱壁,他能听到外面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变得平稳,飞船应该已经进入了巡航状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五天。
他要在飞船上度过十五天。
苏清从背包里拿出一支营养液,这是他临走的时候买的,撕开封口,喝了一口。
原味的,无色无味,淡淡的化学制剂味道。他已经喝了半个月了,但每次喝的时候还是觉得反胃。它并不难喝,只是没有味道。但偏偏是这种“没有味道”,让人格外难受。
食物应该有味道。
甜的,酸的,咸的,辣的,苦的,鲜的。不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化学液体。原主记忆里也有酸甜苦辣咸的营养液,记忆里的味道,还不如原味。
他把整支营养液喝完,擦了擦嘴,把空管扔进座位下面的垃圾袋里,然后闭上眼睛睡觉。
在飞船上,睡觉是最好的消磨时间的方式。
第8章
开始的几天,苏清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他每天的生活规律到刻板:早上醒来,花三十块钱买三支原味的营养液,喝完,去一趟卫生间,然后回来坐着,在光脑上翻来覆去地看包豆豆给他的那些资料。中午再喝一支营养液,然后睡个午觉。下午醒来继续看资料,或者发呆,或者翻来覆去地想自己的计划。晚上再喝一支营养液,然后睡觉。
光脑里存着包豆豆给他的所有种地教程。他看了番茄的种植方法,看了土豆的种植方法,看了菠菜、生菜、胡萝卜、白萝卜、黄瓜、南瓜、辣椒、茄子……每一种蔬菜的种植方法他都看了至少三遍。从选种到育苗,从土壤准备到播种,从浇水施肥到病虫害防治,从收获到留种,每一个环节他都记得滚瓜烂熟。
但他知道,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
在地球上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种过地,连盆栽都没养过。他的“种植经验”全部来自包豆豆的文字和视频教程,球时代的,球上的工具、材料和方法。在星际时代,在苍梧星,这些东西还适用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试。
第五天的时候,他旁边座位换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但苏清知道在这个时代,四十多岁已经算是“老人”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皮肤粗糙暗沉,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她看起来很疲惫,精神不太好,一直闭着眼睛,但眉头紧锁,似乎正在忍受什么痛苦。
苏清注意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那种抖和冷无关。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震颤,不受控制。她的手指蜷缩着,指节泛白,拼命克制着什么。
苏清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想到了一个词,精神暴动。
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有精神力,但精神力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不稳定,最终暴动。精神暴动的症状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是头痛欲裂,有的人是永远的失眠,有的人是理智全无的失控。暴动的频率和强度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增加,到了四十多岁,几乎每个人都会受到精神暴动的困扰。
这个女人,应该就是精神暴动的症状发作了。
苏清犹豫了很久。
他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这是他从地球带来的习惯。在他仅有的记忆中,跟陌生人说话往往意味着麻烦,意味着被利用,意味着被伤害。他学会了闭嘴,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把自己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