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加入。第三个声音比较老成，带着那种“我知道点什么但我偏不说全”的阴阳怪气：“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沐将军平时多板正一个人，今天偏偏弄来一个星网上的骗子，他那个弟弟，就今天送他来的那个，退伍的。在部队不知道怎么了，出来开什么直播公司。星网上那些搞直播的，能是什么正经人？”

第114章

前两个人的声音更兴奋了。

“对对对！我跟你们说，我听说他退伍是因为...”声音压低了一点，但听力正常的人都听得到，“反正不正常。正常人哪个会突然退伍？他家里还是沐家，至于连部队都不待了吗？”

“说白了就是有病。”第一个人接回来，音量比刚才更大，带着一种“反正人走了你们爱说说”的肆无忌惮，“有病退伍就去治病啊，跑回来折腾我们干什么？我们是来当兵的，不是来给骗子当劳力的。”

苏清站在门口。后背绷紧了。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那些人可以说他。说什么他都能忍。在苍梧星被全校嘲笑，在法院被判三亿赔偿，林淋写五千字骂他，他都没有当着任何人的面失态。

但他们现在在说沐川。

他迈步走进去。

但林越已经先他一步跨进了训练场。

步子很快，很沉，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有回声。

“林副官，”刚才说话最大声的那个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人说话了。

林越站在二十几个士兵面前。脸上的旧疤在训练场冷白的灯光下微微发亮。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外面的人不知道沐川少将的功绩。”他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连那些故作沉默、没参与议论的人也没有放过，“你们不知道吗？”

全场安静了。

“沐川少将。联邦第一百二十八旅，编号M-1128。”林越的声音没有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沉的东西。像是在讲一个如果他不讲、这些人永远没机会知道的故事，“五年前，卡利昂星域救援行动。帝国军队对外围殖民卫星发动突袭，大量联邦平民被困在爆炸区。联邦主力舰队无法及时支援，M-1128所在的后备小队距离最近。不是战斗部队，只有基础作战装备。”

他停了一秒。

“M-1128进入了爆炸区域。没有重型装备，没有火力掩护，一艘突击艇七个人，冲进碎片带里挨个搜索被困的民用运输舱。在那片碎片带里待了九个半小时。”

“林副官，”刚才说话最大声的那个士兵脸已经白了。他想让林越停下来。

林越没有停。

“一百三十七名联邦平民。一百三十七个。从碎片带里一个一个拖出来的。搜到第九个小时的时候，沐川的氧气储备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他把最后一个气囊让给了一个八岁的女孩。任务完成时，突击艇防护层被碎片击穿四个洞，七个队员五个受伤。沐川右胸口被穿进来的金属片划了一道十二公分的口子，离心脏不到三厘米。”

苏清站在后面，一动没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林越的脸，听着那些他从来不知道的事，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

“同年。第五次联盟战役。M-1128所在战区通讯被敌军切断。不是一个战区，是七个战区联合作战协调网的中间节点被炸了。没有协调数据，整个西线战场随时可能被各个击破。M-1128找到了一台报废的战场中继器，电路板烧了三分之一，用随身携带的备用零件，在敌占区边缘的废弃矿道里重新架设了信号中转，同时接入三条不同频率的通讯链路。七个战区的联合作战协调通讯，在那台报废机器重启后的二十八分钟内全部恢复。”

训练场安静到能听见远处管道的嗡鸣声和某个人咽口水的声音。

“军区的嘉奖令现在仍然挂在归零月荣誉墙上。一楼，进门左转，第一个陈列单元。你们每天路过，从来没有抬头看过一眼。”

有人低下了头。前排一个士官的肩膀塌了下去。

林越的声音往下沉了一层。

“卡利昂救援之后，M-1128被调往边军。一个半月后，边防驻地遭敌军毒气渗透，神经干扰气体从通风总管道投放，傍晚释放，风向正对生活区。最先受影响的是东区宿舍楼，M-1128整编小队的驻地。”

他接上去。

“沐川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他发动全小队撤离之后，孤身一人去了后面的宿舍区。生活区所有楼，所有床铺，所有房间，挨个拍门，把睡着的人从床上拽起来。当宿舍区所有人撤离到地下安全区的时候，他的毒气暴露时间已经超过五个小时。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那是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