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川没一起回来？”

苏清换完鞋，站直。“他有点事。”

他把箱子放到后院水培架旁边，蹲下来看了一轮星叶兰。新叶比出门前多发了一圈，边缘的翠绿色又往外推了一点点。光照灯还在工作，营养液的水位没降多少。他把定时器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正常，然后站起来。

后院里很安静，没有风。联邦主星的下午，光线是平的。

苏清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心里有一个地方，从沐川走向飞行器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完全落下来。

他把光脑拿出来，没有打开，又放回去了。

过了一阵子，他回了屋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水没喝几口，放在了茶几上。

孙晓晓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茶。她看了苏清一眼，随口说了句：“哎，川川今天是被叫去总统府了。我去送他的时候，他那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苏清抬头。

孙晓晓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解释道：“就是特别安静的那种，比平时还安静。他平时也不说话，但那种不说话是习惯。今天那种不说话，是在想事情。”

苏清的手指在水杯边缘上转了一圈。

孙晓晓没再说什么。她坐了一会儿，上楼去了。

客厅空了。

苏清看着窗外。天色开始变，那种从白色慢慢往灰蓝色过渡的时刻。

沐川没有回来。

苏清拿起光脑，打开通讯界面。沐川的头像是一张深灰色的剪影，没有照片，没有签名。上一次的通讯记录还是昨晚，沐川发了一条：“明天我会跟你一起去归零月。”

他把光标停在输入框上，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他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

“你还好吗。”

他没有加称呼，没有加前缀。就是这四个字。

发出去之后，他关掉光脑的悬浮投影，把手腕搁在膝盖上，等着。

过了十几秒，还是十几分钟，他不确定。

光线继续变暗。

——

联邦总统府，顶层会客室。

厉闻州的办公室不是一般人想象的那种“总统办公室”。没有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没有整面墙的数据屏幕，没有能俯瞰整个主星核心区的落地窗。它是一个方正的空间，色调偏灰，陈设极少。一张深色不知名材质的桌子，三把椅子。一面墙上挂着一幅联邦星域全图，另一面墙上嵌着一块暗下去的光屏。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光线刚好照不到桌面上。

沐川坐在这间房间里已经二十七分钟了。

助理端上茶的时候说了一句“总统先生稍后就到”，然后把门从外面带上了。茶是花茶，浅黄色的茶汤，蒸汽在干燥的空气里散得很快。沐川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没有看表，没有看光脑，没有朝门口看。

第116章

他的坐姿很端正，但没有那种过度用力的僵硬，是训练有素的人坐了多年之后形成的姿势，自然的平，不需要去想“怎么坐”。

二十七分钟里，走廊外面有过脚步声。三次。三次从远处靠近，接近会客室门口。一次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向走廊另一头某个办公室。一次一直在靠近，速度很快，像是有人急着去办什么事。一次是两个人并排走，声音混在一起，分不太清步数。

沐川把茶杯端起来，喝第二口。茶凉了一半，花香的尾调比热的时候更清晰。

门开了。

没有敲门声。门锁解除的时候有一声极轻的电子音，然后门板被推开了。

厉闻州走进来。

他没有穿正装外套，白衬衫的袖子整齐地扣在手腕上，领口第一颗扣子松着。这不是一个“非正式接见”的姿态，是“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穿什么你都得坐着”的姿态。沐川看得出来，但没有任何反应。

他站起来。这是基本礼节。站起来，等厉闻州坐到对面，然后重新坐下。

厉闻州坐下之后没有立刻开口。他靠在椅背里，手放在扶手上，目光从沐川脸上慢慢地移到了桌上那杯茶，又移回来。

然后他开口了。

“沐川，你越界了。”

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一种你已经被我抓住了，我没必要对你喊的平静。

“星河直播的算法加权。钱兆丰那边利益关联的深度调查。在你调整之前，那些帖子的算法加权是标准化的。调完之后的曝光曲线对不上。”厉闻州把光脑推到桌面上，悬浮界面亮着，上面是几组数据对比图，不需要解释，一眼就能看得懂。

“你的运营团队水平不错。不是官方置顶，不是推上热搜，那些太蠢，你会被抓到。你用的是算法加权，多一个百分点，两个百分点，在整套机制的正常波动范围内。普通人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