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五十米外，两个影子从他的原路线上切了过来。

——

车沿着空中车道切进总统府外围的交通连接带。苏清一眼就看到沐川了。

他在连接带边的护栏旁站着。深灰色外套，身形挺拔。身后是灰蓝色的天际线和发着冷光的楼。

车还没完全停稳，苏清就把车门推开了。鞋底在人造石地面上踩出比平时更重的声响。

沐川转过头。

看到苏清的时候，他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笑，但那个表情的意思很清楚：没想到你会来，但也不意外。

苏清走到他面前两步远，张了张嘴。

沐川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切过去了。瞳孔收了一下，焦距从近切远，然后回来，定在某个点上。

苏清没来得及说出那句话。

空气里有一声极轻的响，鞋底踩在人造石地面上突然加速的摩擦声。从三个方向同时过来。

沐川的手扣住了苏清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这一侧。指腹贴着后颈那截裸露的皮肤，体温传过来。然后沐川侧过身体，用背对着来的方向。

第118章

第一下打在沐川的肩胛骨和苏清的胸口之间。硬质的，肘部或者前臂。沐川闷哼了一声，没有退，反而往前顶了一步，把苏清护在身后。

“上车。”很低，只有两个字。

司机已经从车里冲出来了。推开车门到就位，不到三秒。他挡在沐川和苏清的外侧，侧身，右手扣在腰侧，那里有一把制式短枪。苏清只看到了一眼，司机的身体就挡住了。

“走。”司机又说了一遍。

沐川拉着苏清往后退。车还在三米外，车门开着，引擎没有熄。

然后苏清看到了。

从总统府方向的空中步道上来的，不止一个。三个，五个，数不清楚。他们穿着普通人的衣服，混在傍晚下班的人流里，但走路的方式不对，普通行人重心在脚掌，他们在脚踝，随时能停，随时能加速。

其中一个人走到步道边缘，低头看了一眼，确认目标。

然后他看到了苏清。

隔着七八米，苏清和那双眼睛对上了。那双眼睛在看到苏清脸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只有一下。

然后他抬了一下手，对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苏清看不懂，但那个手势让后面两个人的速度慢了半拍。

司机抓住了这个半拍。

他冲上去了，冲着侧面那个刚从步道阶梯拐上来的一对一，吃掉了对方的冲势，两个人撞在步道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沐川拉着苏清往车的方向跑。

苏清跑的时候脑子是空白的。事情发生得太快，身体在动，意识还停在上一帧画面里，沐川转过头来看他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的那个表情。

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和脚步声混在一起。

沐川的手抓着他的手腕。扣着，指节用力，骨节的形状透过皮肤传过来。沐川的手心是凉的，体温偏低，跟他这个人一贯的温度一样。

他们跑到了车边。

司机还在后面顶着。苏清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对三个人，司机的背上挨了一下，没回头，但身体重心往下沉了一寸。

沐川拉开后座车门。苏清钻进去。沐川跟着上车，关门的瞬间，车已经动了。

不是往沐家的方向走。司机在坐上驾驶位之前按了几个键，把操控模式切到手动，猛打方向，车轮在人造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尖啸，车尾甩了出去。

苏清被惯性甩到车门上，肩膀撞了一下，疼。他没出声。

车冲出去十几米。

苏清从后窗看到了，后面有人追出来了，贴着地面的快速移动工具，速度很快。

“他们有追踪。”沐川说。声音还是平的。但苏清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的抖。

神经毒素。林越说过。

“你的手。”苏清开口。

“没事。”沐川说。

车拐进了一条侧向的空中车道。主星核心区的空中车道，这条是往生活区方向的，车流量变大。司机在车流里穿行，动作很稳，但速度在下降。后面的追踪工具在车流里反而更灵活。

“前面的路口下去。”沐川说。

司机按了几个键，车开始往下降。空中车道下面是主星中层建筑区，连接走廊、架空管道、后勤通道。车降到一层停车平台，停了。

“下车。”

停车层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周围停着几十辆车，空的。司机最后下车，关上车门，看了沐川一眼，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往停车层另一头跑。

苏清这辈子没有跑过这么快。肺开始疼，大腿开始酸。但沐川的手一直扣着他的手腕，那个人跑起来的姿态和他不一样，沐川的呼吸是稳的，步幅是均匀的，他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