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钻进了一条后勤通道。

很窄。头顶一排管道，灯光昏暗，空气里有金属和清洁剂混合的气味。主星中层建筑的背面，普通人不会走到这里。

跑了大概两分钟，沐川停了。

他拉着苏清拐进一个岔口，更窄，更暗，尽头是一扇防火门。沐川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更暗。一个设备间，十来平方米，塞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唯一的光源是设备面板上几盏小灯，红和绿，在黑暗里像两只眼睛。

沐川把苏清拉进去，回头看门口。

司机没有跟进来。他站在通道口，靠着墙，手里的枪已经拿出来了。看了沐川一眼，摇了摇头。

你们进去，我在这里。

沐川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设备间里只剩下那几盏小灯的光。苏清靠着墙，喘气声在狭小空间里很响。沐川站在门边，靠着墙，没有坐下来。

然后苏清看到了他的手。

在那一小团红光里，沐川的手指在抖，比以前更严重了，从指尖传到手腕，往小臂去。

“沐川。”苏清叫了他一声。

沐川没有回头。呼吸声变了，从刚才的稳变成了压制着的急促。

“神经毒素。”声音还是平的，尾音有一点不稳。“剧烈运动之后会加速发作。”

说这话的时候像在汇报一个技术参数。

苏清走过去，握住了沐川的手。

很凉。肌肉在不自主地绷紧和放松之间交替，苏清能感觉到那些微小的抽搐从手掌传到自己的手指上。他握紧了一点。

沐川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苏清感觉到了，这个人可能这辈子没有被谁这样握过手。这个握法——不是礼节，是撑住。

然后沐川的腿弯了一下。膝盖那里的力量忽然撤了。他顺着墙往下滑，苏清拉不住，但扶住了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往地上去。

“沐川！”

沐川的背靠到了墙上。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对不上焦。苏清凑过去看，那双眼睛在看他，但视线穿过了他，落在身后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嘴唇动了一下。

苏清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

一个字。气音，不成句。苏清不确定自己听清了，可能是“苏”，可能是别的。

第119章

然后沐川的眼睛闭上了。

他的手还在苏清手里。不抖了。不是好了，晕过去了，神经性抽搐暂时停了。

苏清跪在他面前。

设备间里很安静，只有设备的低频嗡鸣声。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远，在靠近。

苏清低头看了两人的衣服。沐川穿着那件从总统府出来的深灰色外套，苏清穿的是自己的，颜色不一样，款式也不一样。追杀的人认人，第一眼看衣服，第二眼看身形。

他把沐川的外套扯开。沐川没有反应，身体在苏清手里很沉。骨架大，肌肉密度高，昏迷之后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地心引力。

苏清把外套脱下来，套到自己身上。

大了。

沐川的肩膀比他宽，领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锁骨。袖子长了两厘米，卷了两道，还是有点松。

他把沐川扶起来一点，把自己原来的外套给沐川披上，领口往上拢了拢。

红光打在沐川脸上。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可能是神经毒素在剧烈运动之后的反扑。他不知道这种发作持续多久，只知道沐川现在不能再跑了。

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

苏清站起来，低头看了沐川一眼。那个人缩在他的外套里，衣服绷在肩膀上。但在暗间里，不仔细看的话，一个匆匆扫过的视线会以为这个穿苏清衣服的人是先跑进来的“苏清”。

逻辑很简单。穿沐川外套的人，是后来进来的，躲在暗处，不会被注意。

苏清把门打开一条缝。通道里没有人，但远处的脚步声已经能分清数量了，不止一个。

他回头。

沐川还在地上。

苏清蹲下来，把沐川的衣领再往上拢了一下。这个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他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

他往通道深处跑。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追杀的人从空中车道那边来，搜索方向是从外往里、从高往低。往更深处跑，往人多的地方跑，对方会以为目标往出口去了。

跑出后勤通道，钻进连接走廊。走廊里有行人，很少，但有几个。苏清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有人看了他一眼，大概看到了大了好几号的外套、跑得很急但姿势不太对的年轻人。

没有人拦他。

身后的脚步声加速了。

苏清拐进一个开放式的中庭。下面是人行广场，商店，长椅，傍晚散步的人。他往人堆里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