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川呢？”

“跑了。现场有一个司机，身份还在核查。沐川的方向不明。”

厉闻州把茶壶放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皱了皱眉。这件事不在他的计算里。

“苏清。”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放下茶杯，看着对面的人。“伤得怎么样？”

“光子枪，左肩胛骨下方。不致命，暂时麻痹。没有生命危险。”

厉闻州沉默了一会儿，挥了一下手。“下去领罚。”

“总统，关于苏清，”

“我说了，下去领罚。”

那个人闭了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厉闻州靠在椅背上。这张椅子的椅背比上面那把软，整个人陷进去了一点。茶杯冒着热气，那缕蒸汽在冷白灯光下安静地往上走。

他在想。

沐川跑了。他知道毒气渗透是他做的，那沐家是不是也...

沐家如果站在对立面...

厉闻州闭了一下眼睛。

他和沐家的交情，从来都是博弈。沐家掌握着联邦的军权。联邦的军权不在联邦政府直接管辖之下，这是联邦成立时留下来的旧制度。沐家祖上在联邦建立时立了功，换来了军队自治权。

厉闻州想把这个自治权收回来。他要跟帝国打一仗，真正的仗，而他要确保联邦的军权完全听命于联邦政府。

边军当年的毒气事件，是他安排的人做的。目标不是杀人，那太明显了。

是让一部分边军士兵和他们的随军妻儿，在毒气里死上一批。死了人的恨，才算真的恨。他要的不是沐川退役，他要的是边军上上下下被怒火烧红了眼，主动向帝国请战。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沐川把整件事压了下来。可能是查出来了什么，然后按住了。而那些活着的边军，火终究没烧在自己身上，后怕是后怕，一想到打仗，想到可能死在前线，也就沉默了。

这个仇，就这么被沐川一个人按死在手里。后来沐川离开边军，去了星河直播，开始经营舆论。然后苏清出现了。

苏清和他的蔬菜，把整个联邦的注意力拉到了精神暴动这个问题上。帝国那边同样存在精神暴动，这是联邦和帝国之间唯一一个双方都有、且都无法独自解决的公共问题。

如果苏清的种植技术能被联邦政府掌握，它会成为筹码。对帝国谈判时极其有用的筹码。

现在苏清在自己手里。

“把苏清关起来。不要审，不要问。就关着。”

对面应了一声。

“还有。去查沐川在哪里。动用所有人。”

放下通讯器。房间里又只剩下那杯茶的热气了。

厉闻州看着那缕蒸汽。他今天开始就要和沐家的交恶了。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棋盘上有些棋子，本来就是要被换掉的。

——

苏清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头顶一盏很亮的灯，白光刺眼睛。闭了一下再睁开，白色天花板，没有任何装饰。

躺在一张单人床上。被子灰色，没有花纹。

房间很小，大概十平方米。一扇窗，窗外是暗的。一扇门关着。没有锁的声音，但推不开。

低头看了一眼左肩。衣服被剪开了，下面皮肤上一块红色痕迹，硬币大小的圆形灼痕。不疼了，但摸上去是木的，没有感觉。光子枪的麻痹效果还在消退中。

苏清坐在床上。

他现在应该害怕。被关在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房间，门外的人不知道是谁的人。按套路，接下来可能是审讯，谈判，或者更不好的事。

但他没有害怕。

很奇怪的平静。在苍梧星第一个月，大棚还没搭好，晚上一个人躺在临时帐篷里，外面是风，是未知温度的变化，是可能会咬死他的野兽。那时候也没有害怕。

因为害怕这件事，他已经用完了。

苏清靠在墙上。在想沐川。

沐川晕厥之前说的那个字，他到现在还是不确定自己听清了没有。“苏”？还是别的？

他希望沐川没事。

这个念头很安静地落在他脑子里。就是安静地待着。

苏清闭上了眼睛。

门外没有人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频的嗡鸣声。

和归零月训练场那些管道里的声音一样。

苏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灰色的滑溜溜的被套有一股消毒过的干净味道，不柔软，但够用。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关多久，不知道抓他的人打算拿他干什么，不知道沐川逃出去了没有。

但他知道一件事。

沐川会来找他。

不是因为什么承诺，不是因为什么交易。就是因为那个人。

第121章

沐川睁开眼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