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质”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沐言的字典里，人质属于下作手段，属于他不会去碰、也不屑去提的东西。

沉默了两秒。

“不配做总统。”

五个字。从沐言嘴里说出来，砸在地上。

沐言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评价任何人，不管是夸还是骂。他觉得好，不会说；觉得不好，也不会说。只是默默记着，默默做该做的事。

他能说出这五个字，是因为厉闻州做的事情越过了他所有底线。

病房里又安静了。

沐川听到“苍梧星围了”的时候，眼神变了。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定住了。

沈纪在里面。父亲在里面。母亲在里面。

他又试图坐起来。这次动作比刚才缓，知道现在冲出去没用之后，开始想下一步。

林越没有按他。他看出来了。

沐川坐直了，看着沐言。

“爸和妈呢？”

沐言的怒意被这句话压了一下，往下沉了。

“联系不上。厉闻州应该开了信号屏蔽器”他停了一下，“不过厉闻州应该不敢伤人。”

沐川闭了一下眼。

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松开。右手的指尖还是麻的，攥拳的时候使不上劲。

沐言看着沐川。

两个兄弟。一个躺在病床上身体还没恢复，右手攥不上拳。一个站在病房里浑身都在发怒，靴底踩出的声响不像他自己。

沐言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几乎回到了他平时的音量，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我会把苏清弄出来。”

他看着沐川。

“你先把身体养好。你倒下了，对苏清没有用。”

沐川没有回答。

他看着天花板。病房很安静。

第122章

苍梧星。

沈纪和小耕蹲在地里拔草。

胡萝卜地收获之后，移栽了葱苗，长得不错，叶子直挺挺的，翠绿翠绿。前两天下了一场雨，土松了，拔草比平时省力。他拔了一排，甩了甩手上的泥，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色正常。云不多，光偏暖。

旁边沐峰在翻土。动作慢，但很稳，锄头下去的角度每次都差不多。他精神暴动好转之后体力恢复了不少，但毕竟不比年轻时，干一会儿要歇一歇。他没歇，一直在干。

夏月殊坐在田埂上。膝盖上摊着一块布，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什么东西。她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着。

一切都很平静。

和往常一样。

直到远处的防护盾边缘，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声。

沈纪抬头。

防护盾外面站着一队人。灰色制服，胸口有联邦总统府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面是联邦星域的轮廓。二三十个，散布在农场外围，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沈纪站起来了。手里的草往地上一丢，看了沐峰一眼。

沐峰也停了手里的活。锄头杵在土里，直起腰来，看着防护盾外面那群人。

防护盾是联邦军用级别的能量护盾，标准配置，普通武器打不穿。私兵没有重型装备，短时间进不来。

但他们也出不去。

队伍前面站着一个人。四十多岁，面相刻板，两颊的肉往下坠，法令纹很深。肩章上的军衔不低。他站在防护盾外面大约五米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

“里面的人听着。联邦政府依法征用此地及附属全部作物。关闭防护盾，配合执行。”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过来，失真得厉害。嗡嗡的尾音在空旷的农田上散开。

沈纪在地里没动。

扩音器又响了一遍。内容一样，语气更重。“依法征用”四个字被咬得特别清楚。

沈纪没有理他。

沐峰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走向防护盾边缘。步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走到防护盾内侧站定，隔着那层半透明的蓝色光幕，看着外面那个领头的。

“这是沐家的地。”

沐峰的声音不大，但隔着防护盾传出去，每个字都很清楚。沐峰说话不需要扩音器。

“你们要征用沐家的地，经过沐家了吗？”

外面那个人看了沐峰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副等着这句话的表情。然后他拿起扩音器：

“沐老将军。联邦总统府现在依据《联邦安全法》第十七条，对涉及国家战略安全的土地及资源实行临时管控。你如果有异议，可以走法律程序。现在，关闭防护盾。”

沐峰的表情没有变。

他看着那个人，等他说完。

然后外面那个人换了一种语气。

“另外，沐先生。你妻子的身份，你应该很清楚吧？”

沐峰的眼神变了。

“帝国贵族出身的夏月殊。嫁入联邦军方的沐家。现在是联邦与帝国关系敏感时期，一个帝国血统的人住在联邦的战略资源点上……你觉得，联邦民众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