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盾外面，有几个私兵低声笑了。

笑声不大。但沐峰听到了。

他站在那里，隔着防护盾蓝色的光幕，看着外面那个领头的。看了很久。久到那个领头的以为他在犹豫，嘴角又往上提了一点。

然后沐峰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外面那个人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

“我是联邦总统府直属卫队……”

“我没问你谁的卫队。”沐峰打断他，“我问你叫什么。”

那个人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沐峰看着他，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钉进扩音器传出去的空气里：

“沐家世代从军。我十六岁入伍，十七岁带队平了伽罗纳星的海盗据点。十八岁升少校，驻守边防前线，帝国第六次越线的时候，我守的防区一寸没退。”

他停了一下。

“联邦军功章，我柜子里有二十三枚。联邦和平勋章，五枚。边军战损最高存活率的纪录，到今天没人破过。”

防护盾外面没有人笑了。

那个领头的表情僵住了。嘴角的弧度还在，但已经不像笑。

沐峰往前走了一步。隔着防护盾，他的脸离那个领头的不到两米。

“你说我妻子是帝国血统。”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个打了将近一辈子仗的人被人拿家属做文章时，从骨头里往外压的力。

“夏月殊嫁进沐家三十多年。她跟我守过边防站，在伽罗纳星给伤兵缝过绷带，在沐家最难的那几年替我撑着整个后方。联邦军方给沐家发的每一封慰问信上，她的名字跟我的写在一起。”

他一字一顿。

“你跟我说她是帝国的人？我们沐家是叛徒？”

沉默。

防护盾外面那群灰制服的人没有一个再出声。有几个私兵低着头，不看沐峰。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围住农场，逼里面的人开门，不是来听一个老将军数军功的。但沐峰的每一句话都钉在那里，他们走不掉。

领头的那个人的脸色变了。从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刻板，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僵硬。他手上还拿着扩音器，悬在半空，没放下来，也没举起来。

沐峰看着他的眼睛。

“你回去告诉厉闻州。沐家的地，沐家说了算。他要是觉得沐家叛国，让他自己来。派你们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群灰制服。

“不够格。”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防护盾，往回走。

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和走过来的时候一样。

沈纪站在田埂上，嘴巴张着，忘了合上。他刚才以为沐叔叔要被气疯了，结果这个人站在那里，把一辈子的功勋轻飘飘砸了回去，砸得对面没一个人敢接话。

夏月殊坐在田埂上，手里的针线放下了。她看着沐峰走回来的方向，没有说话。表情很安静，比平时还安静。但她的手指在布料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沐峰走到他们跟前，弯腰把锄头捡起来。

“继续干。”

沈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沐峰已经走回地里了。锄头下去的角度跟刚才一样，节奏也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纪看了看夏月殊。

夏月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拿起针线，重新坐下。

“你愣着干什么？拔草。”

沈纪愣了一秒，然后蹲下去，继续拔草。

地里的菜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防护盾的蓝光在暮色里亮着，半透明的光幕从地面升到半空，弧面把整片农场罩在里面。

第123章

苏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没有窗户，没有光暗变化，时间感在这里完全模糊。他动了动手指，右手手腕空荡荡的。

光脑不见了。

他上一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但当时左肩胛骨下方那道灼伤还在麻木，人在陌生地方也慌着，顾不上别的。现在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伤口不再麻木，他才真正意识到光脑被摘走这件事的分量。

光脑里有什么？有包豆豆。

包豆豆是地球的AI，它的存在本身就说明苏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如果有人打开他的光脑，发现一个联邦技术体系之外的AI系统……

后怕。冷汗从后背冒了出来。

包豆豆会不会被发现？光脑有加密，但这是总统府。厉闻州的人，什么技术破不了？

如果他们发现包豆豆不是联邦的AI，会怎么想？会追踪到它的来源？还是直接认定他是间谍？

更深的恐惧：如果他们发现他是穿越者，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物，他连“联邦公民”的身份保护都没有了。

他深呼吸。联邦应该不知道包豆豆是干啥的，一个小女孩的动画头像，他们应该不至于打开。这是唯一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