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沐家。沐川已经把毒气的事公开了，沐言用军衔做了担保。两个人的信用加在一起，硬生生压住了他的官方回应。这是他算到的最坏情况之一。沐家应该还有后手，沐家手里的军权、沐川的直播平台，可恶，孙家的手怎么没插进星河平台。

厉闻州的手停了。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通讯器。

“周成，进来。”

门开了。周成走进来。深灰色制服，领口别着总统府安全局的徽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比秘书多走了一步，站到桌前两步的位置。

“两道指令。”厉闻州看着他，“苍梧星，私兵不要撤，但不要再有任何行动。不许跟里面的人对话，不许升管控级别，不许往里面加人。等。”

周成点头。

“苏清那边，待遇不变。但从现在开始，不许和他谈任何条件。他要开口，只记录，不回应。”

“是。”

周成转身要走，停了一下。“总统，如果联邦议会要求提审苏清呢？”

厉闻州看着他。停了两秒。

“那就让他们走程序。程序走完，该批就批。”

周成出去了。门关上。

厉闻州靠在椅背上。联邦议会的申请流程，书面申请、安全审查、多轮质询、总统签字。最快五天，通常更久。这五天，够他想清楚下一步。

他打开一个加密通讯频道。信号经过三重跳转，从主星跳到一个中继站，再跳到一个不在任何官方记录里的坐标。

屏幕亮了。对面是一个模糊的人影，脸部被干扰信号遮住，只剩下轮廓。这个人的存在不在任何档案里，厉闻州叫这个人只有一个代号。

“计划需要调整。”厉闻州说。

对面沉默了两秒。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沐家动了？”

“对，这次把他们逼狠了。”

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了。”那个声音说，“尽快把沐家换掉，联邦要握在我们手里。”

厉闻州听完，点了一下头。

通讯断了。悬浮界面消散。

办公室重新回到安静。灯光还是那样冷白，桌上的空茶杯还在原来的位置。

——

总统府的地下室

苏清醒了。

准确地说，他没有完全睡着。地下室的灯光是恒定的，不分白天黑夜，他靠墙上营养液送入的间隔来估算时间。三管算一天。他数过了，到目前为止，送了十管。

他不确定自己被关了多久。没有窗户，没有钟，身体的感觉也在钝化。

但今天不一样。

脚步声变了。

平时巡逻的卫兵很有规律，从左到右，间隔固定，节奏统一。苏清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甚至能通过脚步声判断换班时间，换班那一轮会稍微乱一下，大概三到四分钟。

但今天，脚步声多了一倍不止。有人在跑。急促的，临时调动的跑。

苏清坐起来，后背离开墙壁，侧耳听。

通风管道里传来低沉的嗡鸣声，是整个地下系统的空气循环。平时这个声音是均匀的背景噪音，今天它在变，某一段管道的风速突然加快了，大概是某个区域的门频繁开关，导致气压波动。

有人在动。在很大的范围内动。

苏清盯着那扇关着的门。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词。

很远，从通风管道传过来的，断断续续，隔了好几道墙的低语。但那个词他听清了。

“……直播……”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词。

“……好几亿……”

苏清的手攥紧了被子的边缘。

直播。谁在直播？

“好几亿在线”，这个量级的直播，意味着全联邦都在看。

苏清靠回墙上。脑子里转得很快，但能抓住的信息太少。他被关在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完整。通风管道给他的只有碎片，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变了。整栋楼里的人都在紧张。

门响了一下。

锁扣打开的声音。苏清抬头，门推开了一条缝。

一管营养液从缝隙里推进来。灰色管状容器，没有品牌标签，跟之前每一管一样。

苏清伸手接过来，没有立刻拧开。他看着那条缝隙。

缝隙外面是一个人影，看不见脸。

“外面出什么事了？”

苏清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外面的人说话。

缝隙外面的人没有回应。

苏清盯着那条缝隙，等了两秒。

门关上了。锁扣合上的声音清脆利落。

以前送营养液的人也不说话，但那是“没有话说”的沉默，推进来，走掉，跟你没关系。刚才那个人的沉默不一样。那个人听到了他的问题，停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才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