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几秒很短。但够苏清看出来，那个人估计是被命令不许回应的。

苏清把营养液放在桌上，没有喝。

他靠回墙上，用食指指甲在墙体和地板交界的位置划了一道竖线。这面墙的这个位置已经有三道线了。他加上第四道。

四。第四天。厉闻州第一天之后就没有再来，他到底有没有发现他光脑里的包豆豆。

第127章

归零月

直播关了之后，屏幕黑了。

房间里突然变得很空。刚才几亿人的弹幕、满屏的文字、那些愤怒和质疑的声音，在屏幕黑掉的一瞬间全部消失。只剩下设备的低频嗡鸣声，和窗户外面主星暗淡的天光。

沐川的身体开始抖。

直播进行的时候就在抖，但他一直攥着拳头压着，压在桌面下面，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现在直播关了，那股劲儿也松了。

手指先抖，然后是手腕，然后蔓延到前臂，之后就是全身的肌肉开始痉挛。肌肉在不自主地绷紧和放松之间交替，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神经毒素的后遗症就是这样，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之后，神经信号传输会出现短暂紊乱。每次发作都会比上一次严重一点。

沐言已经站在他旁边了。手伸过来，一针扎进沐川的左臂。镇定剂，治不了神经毒素，只能压住痉挛的幅度，让肌肉不要拉到拉伤的程度。

沐川咬着后槽牙没有出声。针推完的时候，他呼了一口气，气息很短，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早该躺了。”沐言在收针。

沐川没有动。坐在椅子上，盯着黑掉的屏幕。

“你先休息。”沐言说。声音压得很低。怕自己多说一句就会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

“苏清那边。”沐川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暂时没有新消息。”

沐川没有再问。

他慢慢从椅子上挪到行军床上。动作很慢，神经信号传到肌肉的时间被拉长了，大脑下了指令，身体晚半拍才执行。他侧身躺下来，面朝墙壁。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沐言拉灭了主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灯。暖黄色的光。

“我就在隔壁。”沐言说。

沐川没有回应。但他听到了。

沐言出去了。门关上了。

沐川躺在床上，盯着墙壁上的光斑。镇定剂开始起效了，手臂的颤抖慢了下来，变成了一种微弱的、间歇性的抽搐。

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慢慢松开了。

掌心里有四个半月形的印子。指甲掐的，两个深两个浅，右手中指那个最深，已经破了皮，渗了一点血，粘在掌纹里。

他不知道。或者知道，不在意。

他知道归零月的夜晚不像苍梧星，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会叫的野兽。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到能让人听见自己的心跳。

沐川闭上了眼睛。

苏清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他需要一两秒来压住那个念头。

他没有压住。

——

苏清在墙角和地板交界的地方划了第五道线。

他被关在这里应该是第五天了，他靠在墙上，把膝盖收起来，环住，下巴搁在膝盖上。

突然门响了一下。

跟之前送营养液时完全不同。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把手下压，门扇向内打开。

苏清从床上坐直了。

进来的人穿着灰色制服，不是之前送营养液那个守卫的打扮。肩章上有徽记，联邦总统府安全局，苏清在星网的新闻图片里见过这个徽记，一只展翅的鹰。

这个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他打量了一下房间，目光在苏清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侧身，让出了门后的空间。

第二个人走了进来。

厉闻州。

他今天没有穿制服，是一身深灰色的便装，领口扣得很整齐。脸色比苏清上次见到他时差了一些，眼下有浅淡的青色，但整个人的气场没有变，沉稳，冷硬，和这间地下室一样不透风。

门关上了。

厉闻州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离床大概一米五的位置。

他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看着苏清。

苏清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几天了？”厉闻州先开口。声音平和。

“我不知道。”苏清说。他如实回答，因为说谎没有意义，厉闻州如果想让他知道时间，会直接告诉他；如果不想，他说错了也只能是笑话。

厉闻州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想跟你谈一个方案。”厉闻州说。

他没有急着说方案的内容。他先讲了一段话，不长，但每个字都很重。

大意是：联邦政府注意到苏清的种植成果具有重大科研价值和战略意义。联邦愿意为苏清提供“充分的保护”和“优渥的研究条件”，包括但不限于：将苍梧星划为联邦特别农业保护区。配备专属安保和科研团队；为苏清提供联邦特聘专家身份，享受相应待遇；苏清种植的作物由联邦统一收储和分配，优先保障军队和科研机构的使用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