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之后，安静地等了几秒，给苏清消化的时间。

苏清听完了。

然后他说：“什么叫统一收储和分配？”

厉闻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是由联邦政府来安排这些蔬菜的去向。”

“那我自己能不能卖？”

“在现阶段，出于安全考虑，不建议你自行销售。”

“那我能不能教别人种？”

厉闻州看了他两秒。“你的种植技术涉及联邦战略资源，需要经过安全评估之后，由联邦政府决定是否推广、如何推广。”

苏清把这些都听完了。

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厉闻州没有催他。这个人很有耐心，或者说，他很确定自己手里这张牌的分量，苏清被关在这里，没有光脑，没有外界信息，除了接受这个方案，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苏清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很平静。

“你刚才说的这些，换成人话来讲，就是：我继续种地，但是菜全部归联邦，我也归联邦看着，我不能自己卖，也不能教别人种。”

厉闻州没有正面回答。他看着苏清，两秒。然后说：“这是对你最好的安排。你在这里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你的农场会受到联邦最严格的保护。”

苏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恢复了。但厉闻州看到了。

“你是一个聪明人，苏清。你知道现在联邦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你一个人，守着一门能改变整个星际的技术，你觉得你会安全吗？跟我合作，联邦是你最可靠的后盾。”

苏清沉默了。

第128章

他在想别的。

厉闻州来找他了。第二次。第一次来的时候，厉闻州的态度是居高临下的强硬威胁。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厉闻州坐在他面前，给出的方案听起来像是“保护”，但本质上是“接管”。一个人只有在自己掌控不了局面的时候，才会换一种方式去掌控。

苏清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厉闻州还能完全掌控局面，他不会需要第二次来见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连坐都没有坐，站了两分钟就走了。

今天他坐下来了。

“我需要考虑。”苏清说。

厉闻州看着他。然后点了一下头，站起来了。

“可以。三天。”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然后门开了，又关上了。

——

苏清在床上坐了很久，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走廊外面的脚步声恢复了一些，但还是比之前乱。通风管道里的风速也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他把厉闻州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拆开来想，他天生擅长这个，擅长把别人说的话拆开再拼回去，看看到底凑出来的是什么。

“联邦特聘专家”，自由人的反义词。

“统一收储和分配”，菜归联邦。

“经过安全评估再决定是否推广”，自己说了不算。

拼起来的结果是：厉闻州想把他变成联邦的专属资产。种地的是他，决定权不在他。

这和他在地球上经历的那些事，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院长说“你懂事，要忍”，结果是他一直被欺负。

老师说“你要主动一点，多沟通”，结果是他一个人坐在走廊中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厉闻州说“这是对你好”，结果是……

苏清攥了一下拳头。

他不想再猜了。但他需要更多信息。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守卫换班，脚步声交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新的一轮十二步开始了。

新的守卫。

苏清等着。

大概过了平时送营养液的时间窗口，他没有表，但身体已经形成了大致的生物钟，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管营养液从缝隙里递了进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

他等了大概两个小时，或者三个小时，他不确定。

然后走廊里传来一阵对话声。

声音不大，但在地下室的安静里，足够苏清听清楚内容，至少听清楚一半。对话发生在两个守卫之间，站在他的门外面，大概隔着一堵墙加一道门，但某些高频的音节能传过来。

“……议会那边……”

“……压不住了……”

“……提审的文件……要准备……”

“……五天够吗……”

“……最快……”

然后其中一个守卫压低了声音，后面的内容彻底听不清了。

苏清把膝盖抱紧了一点。

议会的提审。五天。

他在脑子里把这两个信息标出来，和之前厉闻州说的话拼在一起，厉闻州说“三天”给他考虑。但守卫说“最快五天”议会才能提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