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对不上。除非厉闻州说的“三天”就是最后期限，三天之后，不管苏清同不同意，厉闻州都需要一个结果。因为五天之后，议会可能就来了。

苏清在墙上划了第五道线旁边的第六道短线。

记今天听到的信息数量。

然后他把眼睛闭上了。

厉闻州来找他，说明外面出事了。议会要提审他，说明他被抓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守卫的呼吸不正常，说明连最底层的人都在紧张。

这些变化指向同一个方向：厉闻州的压力，比他坐在椅子上表现出来的要大。

苏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利用这个。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答应厉闻州的方案。

他听过太多“为你好”的话了，没一次真为他好。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冷的。

和孤儿院走廊的墙一样冷。和中学宿舍的墙一样冷。和苍梧星第一个晚上帐篷里的地面一样冷。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说“算了”。

——

总统府外面站满了人。

主星核心区的行政广场在平时很空，灰色的人造石地面，几排修剪整齐的观赏灌木，偶尔有几个游客举着光脑对着总统府的大门拍照。今天不一样。广场上站了上百人，后面还不断有人从空中车道连接带的出口走过来，举着光屏，往总统府大门的方向靠。

光屏上滚动的文字只有四个字，“释放苏清”。

人群中有人一直在咳。一个40多岁的妇人被两个年轻人架着，嘴唇是灰的，眼白里有细密的血丝。精神暴动晚期，皮肤塌陷，颧骨凸出来。她举着一块光屏，上面打了很长一段话，前几行字很大："我儿子在吃了一个苏清种植的土豆，精神暴动晚期，变成了中期。苏清是精神暴动患者的救星，你们把苏清放出来。”

广场上类似的人很多。病人、病人家属、退役军人的父母、在星网热搜上看到“小农民的菜真的有用”之后查过苍梧星坐标的普通人。

有一家人从联邦北星域坐了四天的商船过来。夫妻俩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女孩一直躲在父亲腿后面，不敢抬头看人群。母亲在跟旁边的陌生人说话，她说小孩的精神力在发育期出现了暴动前兆。她是在热搜上看到苏清的菜的，原本准备带着孩子想去苍梧星找苏清买菜。后来听说苏清住在主星沐家，他们又急急忙忙赶来主星，结果刚到主星就听到总统关押了苏清的消息，又听说许多人准备来总统府示威游行，他们也来了，为了孩子，没有办法。

有人在喊。一遍一遍重复同一个名字。苏清。苏清。苏清。

声音从广场中间往四周散开，被总统府的外墙弹回来，又叠上去，一层一层在涨。

总统府地下二十八米，苏清睁着眼睛。头顶那盏恒定冷白灯在他视网膜上烙了一块灰白的光斑。他听到了，从通风管道里传下来的，脚步声和空气循环嗡鸣之外的声音。一种很低的、反复的、有节奏的震响。很多人在喊同一个东西。

他听不清内容。隔得太远了，通风管道的拐角把声音拆成了碎片。

但那个频率他记住了。

很多人在喊他的名字，而且已经喊了有一会儿了。

第129章

总统府外面，广场靠西边的角落，栽了一排主星核心区标配的观赏灌木，不高，刚好挡住一个人的肩膀。

一个年轻人靠在那排灌木后面，举着光脑，镜头对着广场上的人群。

挪纳。

他的脸在联邦主星辨识度不高，但他如果站在奥斯俐联邦综合学院的食堂里，所有人都会认出他来。摩尔玛帝国的贵族少爷，大一刚入学的时候被女生在校内论坛上投选为“本年度最想约会对象”第二名。金发，在联邦主星的核心区并不罕见，这里混血种很多，基因科技普及让发色早就不算什么突出特征了。但挪纳的金发不一样，保养极好，光下泛出冷色调，接近帝国皇宫议事厅天花板上的镶金花纹。

他穿了一件普通的衣服，混在人群当中，没有人会把一个学生跟帝国情报系统挂在一起。

但他拍的不只是人群。

他在拍私兵的排布方向，通往总统府内部的车道是否设了路障，空中连接带的人流速度是多少。这些数据在普通视频里会被压缩掉，但帝国军情部的人能用算法把压缩掉的像素还原出部署图。

他拍了三分钟。然后把视频塞进加密通道，加了五层跳转。

收件人：他父亲塞拉斯·索恩伯爵。

挪纳放下光脑，看着广场上群情激愤的人，想的是这份情报的分量够不够让父亲在皇帝面前记他一功。

——

联邦星域的另一边，帝国皇宫。